那輛三胯子就停在大門邊上的陰涼處,車擦得鋥亮。
門口的門檻早就拆了,趙大爺帶著人用水泥抹了一道緩坡,兩邊留著臺階,中間坡道正好容三胯子的輪子碾上去,進出毫無阻礙。
硃紅色的木門是新換的,門扇厚實,包著黑鐵皮,合頁是趙大爺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老物件,擦過油之後開關順滑得很。
門面上乾乾淨淨的,一個銅釘都沒有。
當時趙大爺還納悶,說別人家安門都恨不得多釘幾顆銅釘顯得氣派,你怎麼倒不要了?
餘華只是笑了笑說“這樣挺好”,沒多解釋。
餘華不語,只是心說:到時候再給我拆了,大門上麻麻賴賴地,多難看啊!
三胯子打著火,引擎低沉地轟鳴著。
餘華掛擋松離合,車輪碾過水泥坡道穩穩當當地出了院門,在衚衕口拐了個彎,朝市公安局的方向駛去。
午後的日頭毒辣辣地曬著,街面上的行人不多。
餘華騎得不快,風從耳邊掠過去,帶著一股熱烘烘的氣息。
到了市局門口,餘華放慢車速停下來。
門口站崗的衛兵遠遠就看見那輛三胯子過來了。
這三胯子太扎眼,餘華隔三差五騎著它來加油,門口的同志早就認得他了。
衛兵衝他笑了笑,沒攔,只抬手打了個招呼:“餘同志來了?找沈局還是找方科?”
餘華把車停在門邊,下來衝衛兵點了點頭:“不找沈局,找你們局裡一個姓趙的同志,叫趙……趙什麼來著,跟在沈局身邊那個?”
他想了想,發現自己還真沒問過那人叫什麼名字,只知道姓趙。
衛兵倒是一下就反應過來了,咧嘴笑了:“你說小趙吧?趙建軍!在二科呢。你進去首走,二樓左手邊第二間辦公室,這會兒應該在。”
餘華道了謝,抬腳進了大門。樓裡比外面涼快不少,走廊裡鋪著深灰色的地磚,兩側牆壁刷得雪白。
他順著樓梯上到二樓,左手邊第二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門框旁邊釘著一塊白底黑字的小牌子,寫著“二科”。
餘華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一聲:“請進。”
餘華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檔案櫃,窗臺上擺著一盆文竹。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年輕人,穿著白色制服,風紀扣系得整整齊齊,正低頭寫著什麼。聽見有人推門進來,他抬起頭,正是那個跟著沈明輝來家裡吃過麵的小趙。
趙建軍看見門口站著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刺響。
他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又迅速堆出笑來:“餘……餘大哥!你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