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是堅強，是認命了。
王大強站在旁邊，看著姐姐趴在地上，看著她那一身的傷，看著她連哭都不哭了，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
他想起小時候，姐姐揹著他去上學，給他帶飯，幫他打架。那時候姐多好看呢，扎著兩條辮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後來，姐姐有了喜歡的人，可是媽說那人家裡太窮，給不了彩禮。
再後來，姐嫁人了，出嫁前姐姐哭了好久好久，出嫁後他也很少再見過她，他以為她過得還可以，也從來沒有問過。
他蹲下來，伸手去扶他姐：“起來吧。”
王芳抬起頭，看著他。那是她從小帶到大的弟弟，她嫁人的時候，他才十幾歲，拉著她的手說：
“大強姐走了，你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別學壞了。”
現在他長大了，站在她面前，剛才跟那個打她的男人說“姐夫，有話回家說”。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大強，姐沒事兒，你回去吧。”
王大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啥也沒說。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圍觀的人還在罵李招娣，還在跟人吵架。
護士站在旁邊，心裡也是堵的難受。
王芳趴在地上，誰都不想理，她只想一個人待著。
她想死，可她連死都不敢死。
她死了容易，可是孩子怎麼辦？那個畜生會打大丫，還會把大丫賣給鰥夫。
她不能死，不能讓大丫和她一樣，過著悽慘的一生。
她慢慢撐著地想爬起來，手撐了一下，又滑倒了，整個人趴在地上，像一條被踩爛的抹布。
眼睛轉動的瞬間，她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見了一個人。
蘇晚晚站在病房門口，正看著她。西目相對的那一瞬間，王芳的眼淚忽然又湧了起來，臉上帶著淚花，嘴上卻掛著笑。
她想起很多年以前，蘇晚晚第一次來她家的時候，他媽喊她回孃家，見見這未來的弟媳婦兒。
她記得那時候蘇晚晚很年輕，眼睛亮亮的，說話輕聲細語。
蘇晚晚對她也很好好，第一次見面就把她當親姐姐，給她買了價格不菲的禮物，還給孩子買了新衣服、新玩具，出手闊綽。
王芳那時候想，這個弟媳真好，是大強有福氣。她也真心希望弟弟、弟媳能過得好。
可是結婚後，大強卻變了，變得酗酒，醉酒後還動手。
她看著蘇婉婉被罵、被欺負，看在眼裡，想幫，可她幫不了。
她自己都泥菩薩過江，拿什麼幫呢？
後來，她想了一個主意，她變得和李招娣一樣，對蘇晚晚破口大罵，罵她不下蛋的雞，罵她生不出兒子，罵她在這個家佔地方，趕緊滾回孃家去，帶著瑤瑤這個賠錢貨趕緊滾，不要耽誤老王家抱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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