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周念，二十七歲，辭職後在做自由職業，偶爾接一些旅行記錄的活兒。
她本來只是想拍一段南市周邊遊的素材，但上車後她發現這個司機有點特別。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沒有多少光亮，但他開車的姿勢很穩，轉彎的時候會提前減速，上坡的時候換擋平順，像是重新習慣了坐在駕駛座上的感覺，正在慢慢地、不聲不響地找回自己的軌跡。
窗外的風從車窗外灌進來，帶著初冬特有的乾爽氣息，吹在她的臉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裡那段影片，然後按下了暫停，繼續看向窗外。
車子還在平穩地往前開著，像是正在用一種緩慢但持續的方式重新校準自己的方向。
劉芸接的那個跟拍單子，其實是個意外。
她之前在一個本地寶媽群裡看到有人發訊息，說想找一個跟拍攝影師，拍一期帶娃周邊遊的素材，預算不高但勝在輕鬆。
發訊息的是一個全職媽媽，叫陳莉，女兒剛滿三歲，想做育兒類自媒體，但一個人帶著孩子出門又拍又帶不太方便，就想找個幫手。
劉芸本來不打算接這種低價單子，但看到陳莉說“我是單身媽媽，想試著自己做點事，多給孩子攢點錢。”
她在對話方塊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還是回了一句：“我可以接，你把時間地點發我。”
出發那天早上，劉芸帶著相機和樂樂在集合點等車的時候，看到一輛中巴車緩緩開過來停在路邊。
車門開啟之後司機先下來，站在車門口清點人數。
劉芸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司機，手裡的相機差點沒拿穩——
那個身影她認識，雖然瘦了很多，整個人縮了一圈，但那副骨架她不會認錯。
她下意識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低下頭假裝在調相機引數。
樂樂正在旁邊蹲著看地上的螞蟻，沒有注意到她的動作。
陳莉比她晚到幾分鐘，帶著女兒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手裡拎著一個大包，另一隻手牽著孩子，看到劉芸的時候快步走過來：
“你是劉芸吧？我是陳莉，路上堵車來晚了。”
劉芸把相機掛回脖子上：“沒事，剛到一會兒。”
陳莉低頭看了一眼樂樂：“你兒子？那正好，兩個孩子能一起玩。”
她說話的語氣很自然，沒有那種第一次見面的生疏感，像是在一個己經提前確認過頻道的地方找到了訊號。
車上的導遊是個年輕女孩，拿著話筒介紹今天的行程。
劉芸坐在陳莉旁邊，相機放在膝蓋上，時不時拍兩張陳莉女兒在窗邊看風景的照片。
她全程沒有往駕駛座的方向多看，但餘光偶爾會掃到後視鏡裡那個模糊的輪廓——
王大強正在專注地開車，像是正在用一種重複的動作把自己從一段舊的日子裡慢慢拔出來，不是連根拔起，而是一段一段地往外抽。
劉芸沒有再往那個方向看，低頭翻了一下剛才拍的照片，把其中一張陳莉女兒笑起來的側臉放大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