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吧孩子,就當我們給小丫頭的見面禮。”
“是啊丫頭,聽阿婆的話,這個就是我給小丫頭買幾個雞腿,你一定要收下。”
......
自從丈夫去世,陳莉熬過了一夜又一夜,眼淚都哭幹了,她以為自己以後都不會再哭了,淚水卻在此刻決堤。
過往那些強撐著的委屈,在這一刻朝著西面八方裂開。
兩年了,她很久很久沒有被人這麼關心過了。
樂樂坐在旁邊,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伸手輕輕拉了拉劉芸的衣角。
劉芸低頭看了他一眼,又抬頭看了一眼周圍那些紅著眼眶的叔叔阿姨們,自己也吸了吸鼻子。
王大強站在餐館門口的臺階上抽菸,隔著一段距離看到了那一幕。
他沒有靠近,只是靠著門框,手裡那根菸燒了半截,灰燼落在水泥地上散開又被風捲走。
他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阿姨往陳莉手裡塞了一個紅包,看到陳莉先是推辭然後痛哭。
她身邊的人正在跟她說話,像是在安慰她,她低著頭聽著,點了一下頭,又重新笑了一下。
風從餐館半開的窗戶裡湧出來帶著飯菜的氣味,他站在那根菸燒到盡頭的位置,把菸蒂在牆上按滅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開了。
他想到很久以前蘇晚晚也是這樣,一個人撐著帶孩子,有時候飯都顧不上吃,他那時候覺得理所當然,覺得那是她該做的。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又攥緊了一些。他想起那些年的細節——
她半夜起來餵奶他從來沒搭過手,她發燒的時候還在做飯他沒問過一句,她抱著孩子去醫院他說工作忙走不開。
他那時候覺得這些都正常,覺得日子就是這樣過的。
可現在看著陳莉帶著女兒坐在那裡,周圍都是陌生人卻在幫她,他忽然覺得那些年自己活得像個沒有知覺的東西。
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坐首了身體,像是正在從一個很久沒動過的地方慢慢地站起來,不是為了往前走,而是為了看清自己曾經坐過的那把椅子是怎麼把他困住的。
那天晚上回到住處後,王大強坐在床邊沒有開燈。
手機螢幕亮著,他翻到趙立誠之前給他的那個號碼,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最後還是放下了手機。
他沒有撥出去,但也沒有把那個念頭完全按下去,像是正在用一種緩慢的方式反覆確認一條舊路是否還有可能再次連通。
他在黑暗裡坐到很晚,腦子裡反覆想著陳莉說的那句“我總覺著他就在不遠處看著我”——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就像一根正在向暗處延伸的根鬚,在確定它屬於某棵己經生長多年的植物之前,還在用僅剩的末端探尋土層深處微弱的回聲。
北城的冬天正在一寸一寸地加深。院子裡的桂花樹早就落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輕輕晃著,像是一排正在慢慢收攏的筆劃。
蘇晚晚的肚子己經很大了,走路的時候需要用手撐著腰後,腳步也比以前慢了不少,但她還是會每天在客廳裡走幾圈,有時候涵涵會跟在她後面學她走路的姿勢,被林淑雅笑著喊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