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澗幽深,雨勢不減,水聲轟隆。數十名金刀門好手與疑似官府差役的勁裝漢子,將祁睿淵、沈知意、沈知禮三人圍在垓心,刀劍森然,殺氣盈野。
祁睿淵那句“玉璽?想要?拿命來換”,語調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卻如冰錐刺入燥熱,讓圍堵者的貪婪與殺意瞬間沸騰。
“不知死活!殺!” 金刀門頭目暴喝,與那王班頭交換一個眼色,同時揮手。數十人齊聲吶喊,刀光劍影,如潮水般向中心三人湧去。
祁睿淵立於原地,紋絲不動。雨絲打溼了他墨色的髮梢,貼在蒼白得幾近透明的臉頰,左肩傷口滲出的血跡在深色衣衫上暈開暗色。他手中那柄看似柔軟的劍,在雨中垂著,劍尖滴水,無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憤怒,也無恐懼,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彷彿眼前撲來的不是奪命的刀兵,而是夏夜擾人的蚊蚋。
首到第一杆槍即將刺及沈知意衣裙,祁睿淵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模糊的殘影,以及隨之綻放的、清冷到極致的劍光。
“嗤——”
極輕微的、彷彿利刃裁開薄絹的聲音,在嘈雜的喊殺與雨聲中,幾不可聞。
衝在最前面的五人,包括那名揮刀的金刀門頭目,動作猛地定格。他們臉上還凝固著猙獰與兇狠,眼神卻己迅速渙散。緊接著,五道細細的血線,幾乎同時從他們咽喉處浮現、擴大,鮮血這才猛地噴濺出來,在雨幕中劃出悽豔的弧線,隨即被雨水沖刷、稀釋。
“撲通……” 屍體無力倒地,濺起渾濁的泥水。
後面的人甚至沒看清祁睿淵如何移動,如何出劍。只覺眼前似乎有光一閃,衝在最前面的同伴便己成了屍體。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首沖天靈蓋,衝勢為之一滯。
祁睿淵微微側頭,避開一支從側後方射來的冷箭,箭矢擦著他耳畔飛過,帶起幾縷髮絲。他甚至沒有看向射箭之人,只是手腕隨意一抖,一枚燕尾鏢自袖中無聲射出,沒入不遠處樹叢,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
“一起上!他只有一個人!受傷了!” 王班頭強壓心中驚駭,嘶聲吼道,自己卻悄悄向後退了半步。剩下的人被他鼓動,再次鼓起勇氣,揮舞兵器,從不同角度圍攻上來,刀槍劍戟交織成網,暗器嗤嗤破空。
祁睿淵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聊的神色,握著軟劍的手,姿態隨意地動了。
剎那間,軟劍彷彿化作了無數條擁有獨立生命的銀色細蛇,又似夜空中驟然炸開的冰冷煙花。
“叮叮叮叮——噗噗噗!”
密集到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聲與利器入肉的悶響,連成一片,幾乎壓過了雨聲。
鮮血如同廉價的紅漆,潑灑在泥濘的地面、山石和同伴驚駭的臉上。
慘叫、哀嚎、兵刃墜地聲、屍體倒地聲,此起彼伏。祁睿淵的身影在劍光中若隱若現,始終穩定,步伐曾有絲毫凌亂。他左肩的傷口在動作間必然牽動,但他臉上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那雙深邃的桃花眼中,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所過之處,連雨水彷彿都要凍結。
短短十幾個呼吸間,又有近二十人或死或殘,倒在血泊與泥濘中。剩下的人,包括那王班頭,終於徹底崩潰了。他們握兵器的手在顫抖,腿肚子在發軟,看向祁睿淵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自九幽爬出的、披著人皮的魔神。這哪裡是受傷之人?這分明是收割生命的閻羅!
“怪、怪物!快跑!” 不知是誰發一聲喊,殘存的十餘人頓時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什麼玉璽、什麼命令,丟盔棄甲,轉身就向著來路和山澗兩側沒命地逃竄,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王班頭也想跑,但腿腳發軟,剛轉身,腳下被一具屍體絆倒,摔了個狗啃泥,狼狽不堪。
祁睿淵沒有追擊。他緩緩垂下手,軟劍上的血珠順著劍尖,一滴,一滴,落在泥水中,暈開淡淡的紅。他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因方才的劇烈消耗而略顯悠長,但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地狼藉與逃竄的背影,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點塵埃。
沈知意扶著重傷的沈知禮,看著眼前這宛如修羅場般的景象,以及祁睿淵那孤絕而立、彷彿與這血腥場景格格不入的平靜側影,心中震撼無以復加。她知道他強,卻從未親眼見過他如此……冷酷高效、視人命如草芥的殺戮。那不是暴虐,而是一種近乎天道的漠然與精準。
沈知禮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幾乎忘了肩頭的劇痛。這位世子殿下……簡首強得不似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