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組己經把少量人造血漿準備好,燈光壓暗到只剩一束追光。
裴淮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鍵上彈著《童話》的前奏。
林夢站在他對面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瓶道具水,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認真聽他彈琴,嘴角掛著一抹很淡的笑。
她的臉色被化妝師處理得有些蒼白,嘴唇塗了淺色唇釉,看起來虛弱但倔強。
周也在監視器後面輕聲說了句“準備,開始”。
琴聲忽然停住。
林夢手裡的水瓶無聲滑落,在木地板上滾了兩圈停在裴淮的腳邊。
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首首地往後倒去。
裴淮猛地回頭,他看到的是女孩己經倒在地板上一動不動,頭髮散落開來遮住半張臉,右手無力地攤在身側,掌心裡還握著一枚他送她的銀色音符掛墜,反射著微弱的燈光。
裴淮愣在原地大概只有一秒鐘。
那一秒鐘裡他的眼神經歷了三種變化。
困惑、確認、恐懼。
然後他猛地從琴凳上彈起來,膝蓋重重磕在鋼琴邊緣上,悶響在安靜的劇場裡格外清晰,但他絲毫沒有停頓,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她身邊。
他蹲下去,雙手把她的上半身從地板上撈起來,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顫抖著去擦她嘴角那道緩緩流下的暗紅色痕跡。
他的手指被染紅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瞳孔猛地收縮,然後他抬頭看向西周,嘴唇翕動著,像是想喊人但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把她的頭輕輕放在自己腿上,脫掉西裝外套蓋在她身上,然後把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
他站起來的一瞬間腿晃了一下,膝蓋上那個磕傷的位置滲出了血跡,但他完全沒有感覺到。
他抱著她往外跑,鏡頭緊緊跟在他身後。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瘋狂的。
一滴暗紅色的液體從他指縫間滴落,落在木地板上,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用肩膀撞開門,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光線裡。
最後一個鏡頭是空蕩蕩的舞臺,鋼琴還留在原地,琴凳歪倒在一旁。
地上靜靜躺著那枚銀色音符掛墜,旁邊有幾滴暗紅色的印記。
周也喊了卡。全場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他才輕輕地說了一句:“過了。”
裴淮從側廊走回來,呼吸還沒完全平復,額角的汗把劉海打溼了幾縷。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沾著人造血漿的手指,然後抬頭看向監視器。
周也站起來,沒有像之前那樣用喇叭說話,而是走到他面前,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了一句“謝謝”。
他知道剛才那場戲對演員的消耗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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