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西日清晨，下關碼頭區籠罩在薄霧中。昨晚的爆炸和大火讓日本人加強了戒備，街道上增設了路障，巡邏隊每隔十五分鐘就經過一次。
許曜然在貨棧二樓觀察了一夜，確認七號倉庫的暗哨增加到六個，分三班輪值。倉庫周圍拉起了鐵絲網，禁止任何人靠近。
“他們在準備。”沈可清醒來後，走到窗邊。
“嗯。”許曜然遞給她望遠鏡，“看倉庫二樓，窗戶的木板被拆了幾塊，留出了觀察孔和射擊孔。”
沈可清接過望遠鏡，果然看到倉庫二樓的幾扇窗戶被改造過，木板拆掉後換上了可開合的擋板。從那些孔洞後，隱約能看到槍管的反光。
“至少兩挺機槍，可能還有狙擊手。”她放下望遠鏡，“我們的計劃需要調整嗎？”
許曜然搖頭。“計劃不變，但細節要更精確。今晚午夜，我們提前潛入。你留在主樑觀察和拍照，我移動到側梁對付機槍手。得手後，你從繩索滑下，我掩護你撤退。”
“然後呢？”
“然後分頭撤離。”許曜然說，“你從西側江邊坐船走，我走陸路，引開追兵。在老吳說的安全屋會合。”
沈可清沉默片刻。“你一個人引開追兵，太危險了。”
“這是最穩妥的方案。”許曜然聲音平靜，“兩個人一起走，目標太大，可能都走不掉。分開走，至少能活一個。”
“可是……”
“沒有可是。”許曜然打斷她，“這是命令。”
沈可清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又不是我的上級，憑什麼命令我？”
許曜然一愣，隨即也笑了。“那就當是請求。”
“這還差不多。”沈可清說，“但我有個條件——如果你被抓了，別硬撐，該投降就投降，活著才有機會。”
“我不會投降。”許曜然說，“軍統沒有投降的特工。”
“我不是讓你真投降。”沈可清壓低聲音，“假裝投降，爭取時間，我們會救你。”
許曜然沒說話，轉頭看向窗外。江面上，一艘日本炮艇緩緩駛過，炮口指向岸邊。這座淪陷的城市，每一天都在上演生死搏殺，投降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上午十點，兩人開始最後準備。許曜然將步槍徹底拆解保養，檢查每一發子彈。沈可清整理醫藥箱，準備額外的止血帶和消炎藥。
中午，他們吃了最後一頓熱飯——用煤油爐煮的麵條，加了點鹹菜。飯後，許曜然強迫沈可清休息。
“你需要儲存體力。”
“你呢？”
“我習慣了。”許曜然坐在窗邊，繼續觀察。
沈可清躺下，卻睡不著。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犧牲的同志，想起未完成的使命，也想起許曜然。這個男人像一把淬火的刀，冰冷鋒利，但內心深處，或許還有一絲溫度。
“許曜然。”她忽然開口。
“嗯？”
“等戰爭結束了，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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