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呢？”他問。
“死了。”沈可清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昨天下午，在城南的裁縫鋪。日本特高課的人破門而入，她吞了氰化物，沒留下活口。”
“名單呢？”
“在我這裡。”沈可清從書裡抽出一張摺疊的油紙，很薄，幾乎透明。“但你不能現在拿走。明天午後三時，會有另一個人來取。你的任務是掩護他離開醫院。”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暗槍’。”沈可清看著他，“軍統南京站陷落後，還能自由活動的殺手，只剩你一個。而且，你熟悉這座城的所有逃生路線。”
許曜然接過油紙，沒有開啟。透過光線，能看到裡面用密寫藥水寫下的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地址。是真的名單，還是偽造的誘餌？
“明天來取名單的人是誰？”他問。
“你不必知道。”沈可清說，“你只需要在三點十分，準時在三樓西側的樓梯口製造混亂。用任何方法，吸引守衛注意力至少三分鐘。取名單的人會從東側樓梯離開。”
“然後呢？”
“然後你自行撤離。新的指令會透過死信箱傳遞，地點和時間寫在名單背面，用顯影藥水才能看到。”沈可清頓了頓，“這是‘寒梅’臨終前制定的計劃。她相信你能完成。”
許曜然將油紙收進貼身口袋。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屍體：“這是誰？”
“一個無人認領的流浪漢，下午剛死。”沈可清說，“我借用了他的病房。明天之前，不會有人來查。”
“你很冷靜。”許曜然說。
“在這座城裡，不冷靜的人都死了。”沈可清重新坐下，拿起那本書，“你可以走了。記住，三點十分，三樓西側樓梯口。”
許曜然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沈醫生，你是南京人嗎？”
沈可清翻書的手頓了頓：“為什麼這麼問？”
“你的口音裡，有一點東北腔。”許曜然說。
沈可清抬起頭，燈光下，她的眼睛像深秋的湖水，平靜而冰冷。“我父親是瀋陽人，九一八那年死的。我母親帶我逃到南京，三年前病逝了。現在，我是南京人。”
許曜然點點頭，推門而出。
走廊裡依然空蕩。他穿上鞋子，沿著原路返回，從排水管滑下，翻出圍牆。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沒有驚動任何人。
但就在他落地，準備離開時，忽然聽到醫院正門方向傳來汽車引擎聲。兩輛黑色轎車駛入，停在主樓前。車門開啟，下來幾個穿西裝的男人，還有兩個日本軍官。
許曜然躲進陰影，看著那群人走進醫院。為首的西裝男身材高大，戴著一頂禮帽，側臉在門燈光線下閃過——那是一張許曜然在檔案照片裡見過的臉。
日本特高課南京負責人，佐藤浩二。
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鼓樓醫院？巧合？還是說，這場會面從一開始就被監視了？
許曜然沒有立刻離開。他繞到醫院側面的一棵老槐樹後，這裡能看到三樓307病房的窗戶。燈還亮著，沈可清的身影映在窗簾上，她還在看書，似乎對樓下的動靜毫無察覺。
佐藤浩二一行人進了主樓。幾分鐘後，三樓走廊的燈陸續亮起。腳步聲，日語和中文的交談聲隱約傳來。
他們在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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