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老茶壺己經起來了，正在煮茶，茶香瀰漫了整個茶鋪。
顧文山還在睡，但睡得很不安穩，不時皺眉，嘴裡嘟囔著什麼。許曜然檢查了他的傷口，沒有感染跡象，但需要換藥。
老茶壺端來早飯：稀飯，鹹菜，兩個饅頭。很簡單，但熱乎。許曜然吃著饅頭，問：“今天能聯絡到那個人嗎？”
“我上午去。”老茶壺說，“你們待在這裡，不要出門。街上有便衣，日本人這次動真格了。”
“便衣？”
“特高課的漢奸。”老茶壺說，“他們比日本兵更麻煩，認識很多本地人，眼線廣。你們的臉生，一出去就會被盯上。”
許曜然點頭。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巷子裡很安靜，但巷口有個賣煙的小販，一首坐在那裡，不吆喝，也不走動——這很不正常。
“巷口那個賣煙的，”許曜然說，“是你的人？”
老茶壺看了一眼：“不是。是便衣，昨天下午來的，一首沒走。”
“他知道這裡嗎？”
“應該不知道。”老茶壺說，“但他守住了巷口，進出的人他都會看。所以你們不能出去。”
許曜然思考著。便衣守住了巷口，老茶壺出去也會被盤查。如果便衣認出老茶壺，或者覺得可疑，就會跟上來，那去找偽政府官員的事就暴露了。
“你有辦法甩掉他嗎？”
老茶壺笑了笑：“有。這條巷子有個後門，通到隔壁的裁縫鋪。裁縫鋪老闆是我表弟，他會掩護我出去。”
果然，老茶壺早有準備。能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活動這麼久，不是靠運氣。
早飯後，老茶壺收拾了碗筷，從櫃檯後面拿出一件舊長衫換上，又戴了頂帽子。他推開裡屋的一扇暗門，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向隔壁。
“我中午前回來。”老茶壺說，“如果中午我沒回來，你們就從後門走，去裁縫鋪，我表弟會安排你們離開南京。”
“如果那樣，”許曜然說，“你就暴露了。”
老茶壺笑了笑：“幹這行，早就準備好暴露了。記住，菌種樣本比我們的命重要。無論如何，不能讓它落在日本人手裡。”
他鑽進通道，暗門關上，嚴絲合縫，看不出痕跡。
許曜然回到外間，顧文山己經醒了，正掙扎著坐起來。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差，嘴唇乾裂，眼睛佈滿血絲。
“水……”他嘶啞地說。
許曜然倒了杯水給他。顧文山一口氣喝完，喘息著靠在牆上。
“老茶壺……能信任嗎？”他問。
“比你能信任。”許曜然冷冷地說。
顧文山苦笑：“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但曜然，我真的後悔了……我不該叛變……不該出賣同志……那天在審訊室，他們打我，用刑……我撐不住了……”
“撐不住的人很多。”許曜然說，“但叛變的只有你。”
“那是因為你沒經歷過！”顧文山忽然激動起來，“他們把竹籤釘進我指甲裡，用烙鐵燙我的胸口，用鉗子拔我的牙齒……我撐了三天，三天！最後他們把我妹妹抓來了，當著我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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