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江風凜冽。許曜然揹著沈可清在江邊蘆葦叢中穿行，腳下是溼滑的淤泥，每一步都陷得很深。遠處江面上，日本人的巡邏艇來回穿梭，探照燈的光柱掃過水麵，偶爾掠過岸邊。
“放我下來吧。”沈可清低聲說，“我能走。”
許曜然沒理會，繼續向前。他知道沈可清的腿傷還沒好透，剛才在村裡硬撐的樣子己經說明了一切。江邊地形複雜，萬一摔倒，傷口崩裂，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需要找到渡江的船。
李大山說過，鎮江這一段江面有游擊隊控制的秘密渡口，但日本人最近查得很嚴，好幾個渡口都被端了。剩下的幾個，位置隱蔽，只有熟悉地形的人才能找到。
許曜然在蘆葦叢中停下，把沈可清放下來。兩人蹲在陰影裡，觀察江面。江對岸就是南京地界，隱約能看到零星的燈火。但這段江面寬約兩裡，沒有船，根本過不去。
“等天亮？”沈可清問。
“不行。”許曜然說，“天亮後江面上全是日本人的船，更過不去。必須趁夜渡江。”
他看了看懷錶，凌晨兩點。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時間緊迫。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達聲。許曜然立刻按住沈可清，兩人伏低身體。一艘日本巡邏艇從上游駛來，速度不快，探照燈在岸邊來回掃射。
燈光越來越近，照得蘆葦叢一片慘白。許曜然能聽到艇上日本兵的說話聲，還有拉槍栓的聲音。他握緊了駁殼槍，另一隻手按在沈可清肩上，示意她別動。
巡邏艇在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探照燈定格在一片蘆葦上，那裡有他們剛才走過的痕跡——被踩倒的蘆葦，還有幾個深深的腳印。
“那邊有動靜！”艇上傳來日語喊聲。
許曜然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被發現，在開闊的江邊，他們根本沒有逃生的可能。他看了看沈可清，她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冷靜，手裡己經握住了那把手術刀。
巡邏艇上放下一條小艇，三個日本兵划著槳朝岸邊駛來。探照燈一首照著那片蘆葦，燈光刺眼。
許曜然快速思考著對策。硬拼不行，三個日本兵，還有艇上的機槍。逃跑也不行，江邊沒有遮蔽物。唯一的辦法是……
“你待在這裡。”許曜然低聲說，“無論發生什麼，別出來。”
“你要幹什麼？”沈可清抓住他的手臂。
“引開他們。”許曜然說，“等我訊號，你就往上游跑，大約一里外有片亂石灘，在那裡等我。”
“太危險了！”
“聽我的。”許曜然掙脫她的手，從揹包裡掏出一枚手榴彈——這是李大山臨別時塞給他的，只有一枚。
他貓著腰，朝下游方向移動。在距離沈可清藏身處約三十米的地方停下，然後用力將一塊石頭扔進江裡。
“撲通！”
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探照燈立刻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小艇上的日本兵也調轉船頭。
“在那邊！”
許曜然等小艇靠近，拉開手榴彈的引信，心中默數兩秒，然後用力擲出。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落在小艇旁邊。
“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水花濺起數米高。小艇被掀翻，三個日本兵落水，其中兩個當場被炸死，另一個重傷，在水裡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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