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曜然盯著那三輛轎車消失的方向，目光冷峻。偽裝成“鼴鼠”的人風險太高，對方是專業情報販子，手下人彼此熟悉，陌生人混進去極易暴露。
“偽警察。”他最終說，“這個風險相對可控。”
沈可清點頭，從貼身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一個地址和接頭暗號。“老吳給的，說危急時刻可以找他。這人叫陳西，在下關碼頭偽警察分局當巡長，管著十幾號人。”
“巡長？”許曜然接過紙條，“職位不低，能搞到制服和證件嗎？”
“應該可以。”沈可清說，“但老吳交代過，陳西只負責傳遞情報和提供物資，絕不參與首接行動。我們只能去他家裡，不能在警局見面。”
許曜然看了眼懷錶，下午三點二十分。距離午夜行動還有八個多小時，時間緊迫。他收起紙條：“地址在哪兒？”
“鼓樓附近，離這兒不算遠。”沈可清說，“但我們現在出不去，外面全是巡邏隊。”
許曜然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街道上，一隊日本兵正挨家挨戶搜查，兩個偽警察跟在後面，拿著登記簿記錄。爆炸案讓日本人徹底警惕了，整個下關區都在戒嚴。
“等天黑。”他說，“晚上七點後，宵禁開始，巡邏隊會減少。我們趁那時候溜出去。”
沈可清靠在牆邊，右腿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許曜然遞給她水壺和兩片消炎藥：“再吃一次，控制感染。”
“謝謝。”沈可清吞下藥片，忽然問，“你信得過陳西嗎？”
許曜然沉默片刻。“我不信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包括我？”
“包括你。”許曜然看她一眼，“但我們現在是搭檔，我選擇暫時相信。”
沈可清笑了笑，沒再說話。貨棧二樓陷入寂靜，只有遠處傳來的搜查聲和偶爾的狗吠。許曜然繼續觀察倉庫方向，發現暗哨又換了一班，交接時動作熟練，顯然是精銳。
下午西點，天空陰沉下來，開始飄雪。細密的雪花落在窗臺上，很快積起薄薄一層。許曜然用望遠鏡觀察倉庫二樓的射擊孔，發現機槍手的位置沒有變化，但狙擊手似乎增加了。
“至少三個狙擊點。”他低聲說，“東側、西側和屋頂。屋頂那個位置最好，視野覆蓋整個碼頭區。”
沈可清湊過來看。“能打掉嗎？”
“能，但需要時機。”許曜然放下望遠鏡，“狙擊手最警惕的時候是剛上崗和快下崗時，中間會有鬆懈期。我們必須在他們換崗後半小時內動手。”
“你有把握嗎？”
許曜然沒回答，從揹包裡取出那支毛瑟98k狙擊步槍，開始組裝。槍管、槍機、瞄準鏡，每個部件都擦拭得鋥亮。他裝上五發子彈，拉栓上膛，動作流暢得像呼吸。
“我在柏林受訓時，”他忽然開口，“教官說狙擊手只有兩種：活著的和死了的。活著的，都是因為足夠快、足夠準、足夠冷靜。”
沈可清看著他。“你是哪種？”
“我還沒死。”許曜然說。
下午五點，天色完全暗下來。雪越下越大，街道上的行人稀少，巡邏隊也減少了頻次。許曜然和沈可清吃了幾塊壓縮餅乾，喝光水壺裡的水，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許曜然將手槍、匕首、手榴彈、繩索、抓鉤等裝備一一檢查，分別裝在身上不同位置。沈可清則整理相機和膠捲，確保拍攝時不會出問題。
“膠捲夠嗎？”許曜然問。
“夠，但只能拍三十張。”沈可清說，“我得選好角度，確保每張照片都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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