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蕩裡的路泥濘難行，每一步都陷進半隻腳。許曜然肩膀的傷口還在滲血，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劇痛，但他咬著牙，沒有發出聲音。
沈可清的情況更糟。右腿的傷口在江水裡浸泡後感染加重，己經開始化膿。她拄著一根樹枝當柺杖，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息。
兩人在蘆葦蕩裡走了約半小時，終於看到遠處有微弱的燈光。那是一個小村莊，十幾戶人家，土坯房低矮破敗。許曜然對照陳西給的紙條，確認這就是聯絡點。
村口有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個抽旱菸的老頭。看到兩人走近，老頭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找誰？”老頭問，聲音沙啞。
“找李隊長。”許曜然說，“陳西讓我們來的。”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又看了看沈可清，這才緩緩起身：“跟我來。”
他帶著兩人穿過村莊，來到最裡面的一戶人家。院子裡養著雞，角落裡堆著柴火。老頭敲了敲門，三長兩短。
門開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探出頭，身材精瘦，臉上有道疤。他看到老頭身後的許曜然和沈可清，眉頭一皺：“老張頭，這倆是誰？”
“陳西介紹的。”老張頭說，“說是從南京城裡逃出來的。”
男人打量兩人，目光在許曜然肩膀的血跡和沈可清的傷腿上停留片刻，側身讓開：“進來吧。”
屋裡點著油燈，陳設簡陋但乾淨。男人關上門，示意兩人坐下：“我是李大山，江北游擊隊的隊長。陳西怎麼沒來？”
“他留在南京了。”許曜然說，“我們有任務在身，需要暫時落腳。”
李大山倒了兩碗熱水遞給兩人：“什麼任務？”
許曜然沒回答，反問道：“你們游擊隊有多少人？”
“二十三個。”李大山說，“但能打仗的只有十五個，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武器也缺，只有五條槍，子彈不到一百發。”
許曜然沉默。這樣的游擊隊，自保都困難，更別說幫他們完成任務了。他看了一眼沈可清，她正小口喝著熱水，臉色蒼白如紙。
“她需要醫生。”許曜然說。
李大山點頭：“村裡有個郎中，但只會治些頭疼腦熱。她這傷……得去鎮上找西醫，但鎮上現在是日本人的據點，去不了。”
“我能處理。”沈可清開口，聲音虛弱，“給我酒精、紗布和刀。”
李大山看了她一眼，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布包，裡面是些簡單的醫療用品。沈可清接過，對許曜然說：“你肩膀的傷也得處理。”
許曜然脫下外套，露出肩膀的傷口。子彈擦著鎖骨過去，留下一條深可見骨的口子，血己經凝固，但邊緣開始發炎。沈可清用酒精清洗傷口，動作熟練。
李大山看著她的手法，眼神微動：“你是醫生？”
“學過。”沈可清簡單回答，用鑷子夾出傷口裡的碎布和汙物，撒上磺胺粉，用紗布包紮。
處理完許曜然的傷，她又處理自己的腿傷。傷口己經化膿，必須切開排膿。她咬住一塊布，用手術刀劃開皮肉，膿血湧出，惡臭瀰漫。
許曜然按住她的肩膀，讓她靠著自己。沈可清額頭冷汗首冒，但手很穩，清創、上藥、包紮，一氣呵成。結束後，她幾乎虛脫，靠在許曜然身上喘息。
李大山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他轉身從鍋裡盛了兩碗粥，遞給兩人：“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天亮後再說。”
粥是糙米粥，加了點鹹菜，但對餓了一夜的兩人來說，己經是美味。許曜然很快吃完一碗，沈可清只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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