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冷刺骨，像千萬根針扎進皮膚。許曜然抱著皮箱，用盡最後的力氣朝對岸游去。肩膀的傷口被水浸泡，疼得幾乎麻木，但他咬緊牙關，不敢鬆手。
子彈還在射入水中，但準頭己經亂了。濃霧籠罩河面，能見度不到五米。許曜然藉著霧氣的掩護，終於游到對岸，爬上一處石階。
他癱倒在石階上，大口喘息，肺像要炸開。皮箱還在懷裡，玻璃試管在箱子裡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他開啟箱子檢查，試管都完好，菌種樣本還在。
但接下來怎麼辦？
對岸傳來日本兵的呼喊和警哨聲，他們很快就會過河搜尋。許曜然掙扎著站起來，環顧西周。這裡是一片荒廢的河灘，長滿蘆葦，遠處能看到城牆的輪廓。
他想起周明說的接應點：如果得手，在夫子廟後巷的第三個石獅子下留記號。但現在他渾身溼透，帶著這麼顯眼的皮箱，根本進不了城。
必須先把皮箱藏起來。
許曜然觀察地形，發現河灘邊有座廢棄的土地廟，廟門半塌，裡面黑漆漆的。他拖著皮箱走過去，廟裡供著土地公的泥像，己經殘破不堪。
他在神像後挖了個坑，把皮箱埋進去，蓋上土和碎石，做了記號。然後脫下溼透的外衣，擰乾，簡單包紮肩膀的傷口。
做完這些，他己經筋疲力盡，靠在牆邊喘息。失血加上寒冷，讓他開始頭暈，視線模糊。他知道，如果不盡快處理傷口，會失血過多而死。
但去哪裡？城裡不能回，周明家太遠，而且沈可清還在那裡，不能把危險帶過去。他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個能處理傷口、能休息的地方。
許曜然想起陳西給的名單上，還有一個聯絡點：城南“濟世堂”藥鋪，掌櫃姓孫，是地下黨的外圍人員。那裡或許能幫忙。
他掙扎著站起來，朝城南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肩膀的傷口又開始流血，滴在石板路上，留下淡淡的紅痕。
走了約半小時，終於看到“濟世堂”的招牌。藥鋪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燈光。許曜然敲了敲門，三長兩短。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探出頭，戴著老花鏡，穿著長衫：“打烊了，明天再來。”
“孫掌櫃，老吳讓我來的。”許曜然壓低聲音。
老者臉色一變，仔細打量他，看到他肩膀的血跡和蒼白的臉，趕緊開門：“快進來！”
許曜然閃身進屋，老者立刻關上門，插上門栓。藥鋪裡瀰漫著中藥味，櫃檯上擺著秤和藥碾。老者扶許曜然坐下，檢查他的傷口。
“槍傷？”老者皺眉，“得取子彈，不然會感染。”
“能取嗎？”許曜然問。
“能，但我這兒沒麻藥。”老者說，“你得忍著。”
許曜然點頭。老者拿來手術刀、鑷子、酒精和紗布，點燃酒精燈消毒工具。許曜然咬住一塊布，老者開始手術。
刀尖劃開皮肉，許曜然身體繃緊，額頭青筋暴起，但沒發出聲音。老者用鑷子探進傷口，尋找子彈。找了約一分鐘，鑷子夾住了什麼東西，用力一拔。
一顆變形的彈頭被取了出來，掉在盤子裡，叮噹作響。老者清洗傷口，撒上止血粉，用紗布包紮好。整個過程，許曜然只哼了一聲。
“你比很多人能忍。”老者說。
許曜然沒說話，靠在椅子上喘息。老者遞給他一碗參湯：“喝了吧，補補氣。”
許曜然喝下參湯，感覺稍微好了一些。他看向老者：“孫掌櫃，我需要你幫忙。”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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