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曜然蹲在亂石灘上，手指拂過那些凌亂的腳印。腳印從蘆葦叢方向延伸過來，在幾塊大石頭之間變得雜亂，然後突然轉向，朝內陸方向去了。
他站起身，沿著腳印的方向追蹤。走了大約五十米，腳印進入一片灌木叢。灌木被踩倒，枝葉上掛著幾縷布條——是沈可清衣服的顏色。
許曜然的心跳加快。他拔出駁殼槍，雖然槍管裡還有水，但勉強能用。他壓低身體，鑽進灌木叢。
穿過灌木叢，前面是一片開闊地，地上有車輪印。是卡車的車輪印，很新，輪胎花紋很深，說明載重不輕。車輪印旁邊還有幾雙軍靴的腳印，是日本兵的制式軍靴。
沈可清被日本人抓走了。
許曜然握緊槍柄，指節發白。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情況。車輪印朝北去了，那是去鎮江城的方向。日本人抓了沈可清，會把她關在哪裡？
鎮江現在是日軍佔領區，憲兵隊、監獄、臨時拘留所……可能性太多。但沈可清不是普通戰俘，她是醫生，日本人可能會把她關在醫療設施裡，或者審訊中心。
他必須儘快找到她。每耽擱一分鐘，沈可清就多一分危險。
許曜然沿著車輪印追蹤。車輪印在土路上很清晰，但走了約一里後，上了石板路，印跡就模糊了。他停下腳步，觀察西周。
這裡是鎮江郊區，路邊有幾間破舊的民房，大部分都空著，窗戶黑洞洞的。遠處能看到鎮江城的輪廓，城牆上掛著太陽旗，探照燈來回掃射。
不能貿然進城。他現在渾身溼透，衣服破爛，一看就有問題。而且城裡肯定在搜捕他——炸了巡邏艇，殺了日本兵，日本人不會善罷甘休。
他需要換身衣服，弄個身份，再想辦法打聽沈可清的下落。
許曜然朝路邊的民房走去。他選中一間看起來最破敗的，繞到後門。後門虛掩著，他推開門，裡面一片漆黑，有股黴味。
他開啟手電筒，照了照。屋裡很簡陋，一張破床，一張桌子，牆角堆著些雜物。桌上有個油燈，他點亮，昏黃的光照亮房間。
在床底下，他找到一個木箱。開啟箱子，裡面有幾件舊衣服，是男人的衣服，粗布，補丁摞補丁。他挑了一套還算乾淨的，脫下溼衣服換上。
衣服有點小，但勉強能穿。他又在箱子裡找到一頂破帽子，戴上能遮住臉。現在他看起來像個窮苦農民，雖然還是有點可疑，但至少不像逃犯。
許曜然檢查了房間的其他地方。在灶臺下的暗格裡，他找到一個小布包，裡面有幾塊銀元，還有一張身份證——名字叫王二狗，鎮江郊區農民。
天助我也。許曜然收起身份證和銀元。有了這個身份，他就能進城了。
他離開民房，朝鎮江城走去。凌晨三點半，天還沒亮，城門關著，但有日本兵把守。許曜然走到城門口，被兩個日本兵攔住。
“幹什麼的？”一個日本兵用生硬的中文問。
“進城賣菜。”許曜然低著頭，用方言說，“家裡揭不開鍋了，早點去佔個好位置。”
日本兵打量他，又看了看他空著的雙手：“菜呢？”
“在、在城外菜地裡，我先進城借輛板車。”許曜然裝出害怕的樣子，“老總，行行好，讓我進去吧。”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銀元，悄悄塞給日本兵。日本兵掂了掂銀元，咧嘴笑了：“進去吧。早點出來，別惹事。”
“謝謝老總，謝謝老總。”
許曜然低頭走進城門。進了城，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準備。他快步走到一條小巷裡，靠在牆上喘息。
第一步成功了。現在需要打聽沈可清的下落。
他想起老茶壺在南京的情報網。鎮江應該也有類似的地下網路，但老茶壺沒告訴他聯絡方式。他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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