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許曜然就醒了。他洗漱完畢，換上那套舊衣服，戴上破帽子，出了客棧。
街道上己經熱鬧起來，但氣氛依然壓抑。日本兵在巡邏，行人匆匆，小販的叫賣聲都壓低著。
許曜然先去了早點攤，還是那個老頭。他要了豆漿油條，邊吃邊和老頭聊天。
“老闆，昨天謝謝你提醒。”許曜然說，“我後來想了想，還是不去找親戚了。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就對了。”老頭點頭，“活著最重要。”
“不過我聽說，陸軍醫院那邊待遇不錯。”許曜然裝作隨口問，“他們招不招雜工？我力氣大，什麼活都能幹。”
老頭看了他一眼：“你想去那裡幹活？”
“混口飯吃唄。”許曜然苦笑，“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
老頭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醫院倒是經常招臨時工，搬東西，打掃衛生什麼的。但工錢低，活又累，還經常捱打。而且……進去了就難出來。”
“什麼意思？”
“日本人把臨時工當奴隸使喚。”老頭說，“幹完活就關起來，怕他們出去亂說。好些人幹著幹著就沒了，說是病死了，誰知道呢。”
許曜然心裡一動。臨時工，這倒是個混進去的辦法。
“那怎麼報名？”他問。
“醫院後門有個管事，姓劉，大家都叫他劉扒皮。”老頭說，“他負責招人。但你可得想清楚，進去了可能就出不來了。”
“謝謝老闆，我知道了。”
許曜然吃完早點，付了錢，朝陸軍醫院後門走去。後門在一條小巷裡，很窄，堆滿了垃圾。門口有個小棚子，裡面坐著個胖子，正在啃饅頭。
這就是劉扒皮了。
許曜然走過去，低著頭：“劉管事，聽說您這兒招工？”
劉扒皮打量他，吐了口痰：“幹什麼的？”
“找活幹的。”許曜然說，“力氣大，能吃苦。”
“以前幹過什麼？”
“在碼頭上扛過包，在工廠裡做過工。”
劉扒皮站起來，繞著他走了一圈，捏了捏他的胳膊：“嗯，是有點力氣。一天兩頓飯，工錢一天一毛，幹不幹？”
一毛錢，還不夠買兩個饅頭。但許曜然不是為錢來的。
“幹，幹。”他裝出急切的樣子，“有活幹就行。”
“行，跟我來。”劉扒皮推開後門，“今天正好有批藥品要搬，缺人手。”
許曜然跟著劉扒皮進了醫院後院。後院很亂，堆著各種雜物，還有幾個大垃圾桶，散發著惡臭。幾個穿著破衣服的工人正在搬箱子，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你去那邊，跟他們一起搬。”劉扒皮指了指，“搬完了有飯吃。別偷懶，讓我發現你偷懶，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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