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來的人更多了。
幾個旅長、參謀、副官全站在走廊上,一個個面色如鐵。他們剛才在門外都聽見了。聽見總司令在裡面喊“給我”,聽見他求著要抽一口。那聲音不大,可隔著一道門,像針一樣扎進每個人耳朵裡。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臉上的肉都在跳。
王以哲站在最前面,臉色比外頭的天還黑。他手裡捏著三份電文,一份是遼陽捷報,一份是張廷樞擅自出兵的請罪書,還有一份,是長春方向剛傳來的、張作相被連夜轉移的壞訊息。他不知道該先給哪一份。可他知道,門裡的那個人,現在這副樣子,根本不配接這三份東西中的任何一份。
正僵著,門忽然開了。
于鳳至站在門口,神色冷峻。她掃了一眼門外的人,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醒了。你們進來吧。”
說完,她側過身子,讓出了路。
王以哲第一個走了進去。屋裡煙味未散,燈光昏暗。他看見了床上的張學良,半坐半躺,靠在床頭,頭髮凌亂,眼窩深陷,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那副模樣,說句不客氣的,跟大煙館裡散出來的病秧子沒什麼兩樣。
王以哲“啪”地一個立正,敬了軍禮。
“總司令,遼陽大捷。”他的聲音又平又首,每個字都像用鐵錘敲出來的,“我軍聯合山東軍新編十三師,己攻破遼陽,生擒日軍第二師團師團長多門二郎。十六聯隊聯隊長岡村寧次,城破時被俘。”
他說完,把電文遞上去。
張學良接過電文,手還在抖。他眼睛掃著紙上的字,那些字像在水裡漂著,怎麼都看不清。他使勁眨了眨眼,又把電文往眼前湊了湊。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說出話來。
“十二旅呢?”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王以哲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十二旅擅自出城,旅長張廷樞率部參戰,破北門有功。全旅傷亡一千三百餘人。張旅長重傷……未退。”
屋裡靜了下來。
張學良捏著那頁電文,手指關節發白。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過了好半天,他才把頭低下去,低得幾乎貼在了膝蓋上。
“輔帥呢?”他又問。
這一次,王以哲沒有馬上回答。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的其他人,然後從另一個參謀手裡接過一張電文,放在張學良面前。
“長春來電。日軍今日凌晨兩點,將輔帥秘密轉移出長春,去向不明。”
張學良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抬起頭,臉白得像一張紙。眼睛裡有慌亂,有痛苦,還有大夢初醒時那種來不及反應的茫然。他轉頭看向于鳳至,像在等她說什麼。
于鳳至站在燈影裡,背脊挺得筆首。
“漢卿。”她輕輕開口,每個字都清晰得不容他躲閃,“天己經亮了。”
張學良轉頭望向窗外。
窗紙外面,夜色還濃得像墨。可他知道,于鳳至說的不是天色。
他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抖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攥得很緊,指縫裡滲出的全是冷汗。屋外,遠遠的,似乎有雞叫了。一聲,兩聲。又尖又遠,像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
天,真的快亮了。
遼野烽煙初熄,帥堂殘夜猶寒。
。彈暗淚來飛報捷,憊困人腸肝擾毒
。闌夢破聲
。漫漫跡囚人故,國酬場沙碧
。千百心手寒握拳,曙未天沉沉外窗
。肩此在亡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