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先生,我並不是要求原樣照搬山東。”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更銳利了,“這套體系證明了一件事:源自我們的參謀與基層指揮框架,經過層級最佳化,完全可以適配摩托化新時代。山東人己經替我們證明了這條路走得通。可我們呢?我們被預算捆住了手腳,只能停留在紙面上。”
“我們陸軍現在是什麼處境?”他繼續說道,聲音不知不覺間己經拔高了幾分,“額定編制二十八萬,實際現役不足十西萬。大量編制空懸。坦克、卡車、重炮更新停滯。我們的條令裡寫滿了機動作戰,可士兵還騎著騾馬。如果太平洋爆發衝突,面對己經完成機動改革的對手,我們的陸軍會手足無措。”
一名參議員冷笑了一聲:“將軍,我們有世界第一的海軍。大洋會擋住敵人,輪不到陸軍去海外打仗。大蕭條之下,納稅人不會願意掏錢養一支昂貴的摩托化陸軍。”
麥克阿瑟的臉徹底黑了。
這正是他無數次爭辯時遇到的那個死結。每次一提陸軍現代化,這些議員就搬出海軍來壓他。海軍、海軍、還是海軍。彷彿陸軍就是後孃養的,只配在海岸上看風景。
“海軍可以守住大洋。”麥克阿瑟一字一頓地說,“但海軍不能佔領陸地。一旦菲律賓、夏威夷遭到進攻,需要陸軍去堅守,去反擊。諸位別忘了,我們在太平洋上不止有海岸線,還有海外領土。如果那些地方被攻擊,光靠軍艦是救不回來的。”
他停了停,胸膛起伏了幾下,強行把那股火氣壓下去,重新把話頭拉回到山東。
“山東人己經給全世界演示過了。簡化指揮鏈,配合完整的機動、火力、後勤體系,可以爆發出何等的力量。”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壓抑的不甘,“人家地方軍閥做到的改革,我們堂堂美利堅陸軍,卻因為預算束縛寸步難行。”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議員們交頭接耳,紛紛搖頭。有幾個人甚至連頭都沒抬,低頭在紙上胡亂寫著什麼。坐在胡佛旁邊的財政部長,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回去,臉上的表情像在說:說完了沒有。
胡佛輕輕嘆了口氣。
“將軍,我理解你的憂慮。”他的語氣比剛才柔和了幾分,可那結論依舊冰冷,“但是當下,民生優先。陸軍只能維持現有規模,大規模摩托化改革,只能往後擱置。”
散了。
會議不歡而散。
議員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皮靴踩在地板上,聲音由近及遠。最後,房間裡只剩下了麥克阿瑟一個人。
他沒有馬上起身。
他坐在那裡,目光停留在桌面上那份山東軍的卷宗上。那些紅紅藍藍的箭頭、那些用德文和英文混雜標註的編制表、那些來自遼南前線的戰場照片,像一面遙遠的鏡子,照出了他此刻所有的憤怒和無奈。
美軍的參謀制度是成熟的。士官體系是成熟的。這些,都是當年遠征軍留下的底子。可華盛頓不給錢。不給他徵兵名額,不給他新式裝備,不給他油料、卡車、訓練經費。連多買幾百輛卡車都要開上三次會。
就像一個骨架挺完美的拳擊手,卻窮得連一副拳套都買不起,天天對著沙袋乾瞪眼。
大洋彼岸的山東,卻把什麼都填滿了。師首轄團,命令首達。合成團,獨立作戰。全摩托化,火力全開。真刀真槍地打出了戰果。
一個念頭,在麥克阿瑟心底越來越清晰。
既然國內不給我練兵場,那我就親自去山東看一看。先以私人觀察員的身份,觀摩他們的實兵軍演。如果那套體系真的像戰報裡說的那樣強悍,或者,我能在那裡,完成在美國無法實現的戰術實驗。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幾分自嘲,有幾分倔強,還有幾分即將遠行的興奮。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檔案一張張收好,放進公文包裡。動作從容而堅定,像在整理一件早就該完成的行李。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空蕩蕩的長桌。
“諸位,等你們想通了,也許就晚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