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晏醒的時候，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還是灰濛濛的，天剛亮不久。
她睜開眼，自己正窩在陸承淵懷裡。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呼吸又深又長。
她沒動，就那麼躺著，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從胸口傳過來，一下一下，均勻而低緩。
臥室裡很安靜。
旁邊搖床裡一一也還沒醒，偶爾傳來一聲細微的、小貓似的囈語，然後又沉下去。
蘇清晏慢慢抬起頭。
她怕吵醒他，動作放得極輕，只把臉從他胸口挪開了一點點，剛好能看見他的臉。
陸承淵還在睡。
他的眉毛舒展開，平時皺眉或者專注時微微聚攏的眉心現在完全平著，像被撫平的紙。睫毛很長，垂下來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淺淺的影子。
鼻樑挺首，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點自然的弧度——不像在笑，但也不是繃著，就是鬆弛下來的、什麼都沒有想的狀態。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
窗簾縫裡的光慢慢亮了一些，把他下頜上冒出的胡茬照得清楚。
細細的、淺青色的，從下巴蔓延到耳側。
蘇清晏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他的下巴。胡茬扎著指腹，癢癢的、硬硬的。
他沒有醒，只是嘴唇動了動，像在夢裡抿了一下嘴。
她的手指從他下巴滑到嘴角，停在那裡。
昨晚半夜他爬起來給一一換尿布餵奶的畫面還印在她腦子裡——他摸黑起來，沒有開大燈只開了夜燈，把她安頓好才去哄一一。
她其實那時候醒了，迷迷糊糊聽見他壓低聲音說“爸爸在呢，不哭不哭”，然後餵奶的時候還哼了兩句不成調的搖籃曲。
當時她困得睜不開眼，但耳朵把那些聲音都錄進去了。
“陸承淵。”她用氣聲喊了一下他的名字，輕得幾乎只有嘴唇在動。
他沒聽見，呼吸如常，手臂在她腰上搭得很穩。
蘇清晏又靠近了一點。
她的鼻尖幾乎蹭到他的鼻尖，能看見他眼皮下眼珠的輕微移動，大概在做夢。
她忽然想知道他在夢什麼，會不會夢到一一，會不會夢到她。
她想親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微微彎了嘴角。但她沒動，就保持那個距離看著他。
他的嘴唇就在她眼前，微微張著，呼吸溫熱地拂在她臉上，帶著一點點早晨才有的、乾燥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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