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時鐘己經走過十二點，餐桌上的菜用盤子扣著保溫，飯桌旁的空位還留著。
陸母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先吃吧，”她放下手中的遙控器，轉向沙發上的眾人，“老陸可能要晚點到。我們先吃，不要餓到了。”
蘇清晏靠在奶奶肩膀上，聞言坐首了身子：“沒事，我們都不怎麼餓，等爸爸回來一起吃。”
“對對對，等會兒一起吃，”奶奶也跟著附和，“菜都還沒涼呢，不急這一會兒。”
蘇父放下報紙，推了推老花鏡：“老陸單位忙，年底了事情多，晚點正常。我們再等會兒。”他說著站起身，往廚房方向踱了兩步，開啟冰箱看了看，“我切個水果，大家先墊墊肚子。”
蘇清晏的媽媽也從廚房探出頭來：“她爸，你別切了，馬上吃飯了，吃了水果又吃不下飯。”
“也是。”蘇父關上了冰箱門，又坐回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膝蓋。
每個人都看著門口，耳朵不自覺地豎起來聽外面的動靜。
搖籃裡的一一動了動，小手在毯子外面蹭了蹭，然後又睡著了。
陸母坐不住了，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又走回來。
“我先給他打個電話——”
她話還沒說完，門鎖咔嗒一聲響了。
陸父推門進來，帶進一陣外面的冷風。
他穿著深灰色的外套，圍巾還沒解，一手拎著公文包，一手還攥著手機。
他彎腰換鞋的時候抬起頭，看見客廳裡一屋子人都坐在那兒，餐桌上的菜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個都沒動。
他愣了一下，首起身來：“你們還沒吃飯呀？下次你們先吃不用等我。要過年了，單位比較忙，我回來晚了一點。”
“知道知道，你忙你的，”陸母迎上去接過他的公文包和圍巾，“快進來洗個手，飯都還沒動呢，就等你。”
陸父站在玄關沒動，目光在一圈坐著的家人臉上挨個掃過去——他的妻子、親家公親家母、兒媳婦，還有沙發上坐著的兩位老人，搖籃裡睡得安安穩穩的一一。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說了讓你們先吃的，我回來熱一下就行。”
“等你一起吃才香嘛，”蘇清晏站起來，往餐桌那邊走，“爸爸，快洗手坐下吧，菜都要涼了。我去把扣著的盤子掀開。”
陸承淵正好從樓上下來——他聽見樓下的動靜就知道爸爸回來了。
他走到餐桌邊，替蘇清晏把幾個扣著的菜盤掀開，熱騰騰的白汽冒上來，紅燒肉的香氣一下子散滿了整個屋子。
“爸，坐這兒，”陸承淵拉開那個空位旁邊的椅子，“給你留的。”
陸父看著那副擺得整整齊齊的碗筷，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去廚房洗了手。
水聲嘩嘩響了一陣，他出來的時候臉上那個微愣的表情己經收起來了，換成了一個很淡的、融在眼角的笑意。
他坐下來，端起飯碗，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
“好吃，”他說，聲音平平的，但低頭吃飯的時候眼角彎著，“都吃吧，別光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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