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把一一從懷裡放下來，讓她靠坐在床頭。
枕頭被他豎起來墊在寶寶背後，嫩綠色的連體衣被床頭那團柔軟的填充物托住，一一就那麼歪歪扭扭地窩在枕頭和床頭板形成的夾角里，兩條小短腿朝前伸著，腳丫子上的棉襪還印著草莓圖案。
她看起來像一顆被擺放在展示臺上的小糰子，又白又軟，隨時可能滾下來。
“寶寶，我們坐一下，”陸承淵在她面前蹲下來，雙手虛虛地攏在她身體兩側，“看一下寶寶可以坐嗎？”
他慢慢鬆開手。大拇指先離開她的身側，然後是指尖，最後整隻手掌都退了開去——只剩一圈無形的空氣圍著她。
一一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還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的小手撐在床單上，掌心壓出兩個淺淺的小坑，背部的肌肉還太稚嫩，支撐不起上半身的重量。
兩秒之後，她的身體開始往右邊歪——先是肩膀，再是腦袋，整個小人像一株被風吹斜的小苗，慢慢、慢慢地朝旁邊傾倒下去，動作慢得不像摔倒，倒像在故意往那個方向躺。
陸承淵的手一首沒離開。
她的身體剛偏離垂首線不到十度，他的手掌就輕輕托住了她的右肩，另一隻手同時從左邊攏過來，把那一小團快要倒下的溫暖穩穩地接住。
動作輕得像接住一片正在飄落的樹葉，指腹貼在她軟乎乎的胳膊上，拇指輕輕按了按她的肩頭。
一一歪在爸爸的手掌裡，小腦袋轉了轉，眼神里帶著一點沒反應過來的茫然。
她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腳丫，又看了看自己撐在床單上的小拳頭，最後腦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來，視線從陸承淵的襯衫釦子一路上移，越過他的下頜，對上那雙正含笑看著她的眼睛。
“啊……呀……”她發出一聲軟乎乎的音節，尾音往上挑，像在問“爸爸幹什麼呢”，又像在說“剛才發生了什麼”。
嘴角還掛著一線亮晶晶的口水，隨著她偏頭的動作拉成一根細細的銀絲，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陸承淵沒有急著把她扶正，就這麼託著她，讓她斜靠在自己掌心裡，低低地笑了一聲：“坐不住呀，是不是？”他的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胳膊，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衣料，能感覺到那團小胳膊軟得像剛揉好的麵糰，骨頭都還沒長硬。
一一又轉了轉腦袋，“啊。”這一聲短促而堅定，她伸出一隻小巴掌，五指張開，朝著陸承淵的臉探過來，掌心軟軟的，帶著奶香，啪地一下按在他的鼻子上，然後不動了，就那麼按著。
陸承淵被她按得鼻尖微微發癢，沒有躲。
他就著這個姿勢，隔著那隻小巴掌說：“哇，寶寶好厲害，都會摸爸爸的臉了。”聲音從她掌心裡傳出來，變得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雲。
蘇清晏不知什麼時候靠在了門框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亮著，錄影的紅點一閃一閃。
她沒出聲，只是看著這一幕——陸承淵蹲在床邊，雙手虛攏著歪歪扭扭的女兒，寶寶的巴掌正按在他臉上，掌心白嫩，五指張開。
一一的力氣用完了，小巴掌從陸承淵臉上滑下來，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她的身體又往旁邊歪了歪，這回是左邊，被陸承淵的另一隻手穩穩接住。
她仰著小臉，看著爸爸，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沒牙的，粉色的牙床露出來一小截，眉眼彎彎的，像兩枚被蜜泡過的小月牙。
一一的手還搭在自己肚子上，嘴角的笑紋還沒收乾淨，餘光裡忽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媽媽靠站在門框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的亮光映在媽媽的臉上。
寶寶的目光定住了，腦袋慢慢從陸承淵的方向轉過去，落在媽媽身上。
然後她的兩隻小胳膊同時抬了起來，朝門邊伸過去，五指張開又攥緊。
“啊啊啊——”一連串急促的奶音從她嘴裡湧出來，尾音往上挑，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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