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的熱氣還沒散盡，鏡子上蒙著一層白霧，溫熱的潮氣裹著嬰兒沐浴露淡淡的牛奶香，順著門縫漫進臥室。
蘇清晏把一一從浴盆裡撈出來時，小傢伙還意猶未盡地蹬了兩下腿，水珠從她藕節似的小胳膊上滾落，在燈光下閃了幾閃，啪嗒啪嗒落在浴巾上。
“寶寶，好啦好啦，洗夠了，再泡皮都要皺啦。”蘇清晏笑著用大浴巾把一一整個裹起來，像包一隻剛出籠的小湯包。
一一被裹得只剩一張小臉露在外面，黑眼珠還溼漉漉的，眨巴眨巴地看著媽媽，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啊”，在抗議這突如其來的打包。
蘇清晏把她抱到床上，浴巾裹著寶寶，躺在柔軟的床單上，小胳膊小腿還在空中亂劃，像一隻翻不過身來的小海龜。
她手腳麻利地給一一蓋上小薄被，被子邊沿拉到胸口的位置，然後首起身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寶寶乖乖在這噢，媽媽給寶寶拿衣服。”她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一一正盯著天花板上的星星看，小嘴微張，口水在嘴角聚成一顆亮晶晶的珠子，還沒顧得上擦。
“陸承淵，我去拿衣服，你看著寶寶啊！”蘇清晏朝浴室方向喊了一聲，聲音穿過門縫，帶著水汽的迴音。
浴室裡傳來水龍頭關掉的聲響，然後是陸承淵悶悶的回應：“好，我馬上出來了。”
腳步聲往門邊移了兩步，又停住了，似乎是在擦手上的水。
一一轉了轉小腦瓜子，先是往左邊看了看——媽媽不在；又往右邊轉了轉——浴室的門關著，爸爸的聲音從門縫裡漏出來，但人還沒有出現。
她的小眉頭輕輕蹙了一下，然後她的小腳丫動了動，被子被她蹬出了一道縫隙，涼涼的空氣鑽進去，激得她打了個小激靈。
她忽然想起前幾天學會的那個新本事——翻身。
小身子開始往左邊擰，先是肩膀，然後是小屁股，小胳膊在床單上撐了一下，腿一蹬——嘿，翻過去了。
薄被子被她這一通操作攪得亂七八糟，從胸口的位置一路捲上來，繞過她的腰，纏住她的小腿，最後連腦袋都差點蓋進去。
等一一停下來喘氣的時候，整個人己經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剩一張小臉露在外面，黑眼珠亮晶晶的，嘴巴微微張開，好像對自己的“傑作”感到非常滿意。
她試著動了一下，發現手腳都被被子的邊角纏住了，不能像剛才那樣自由地揮舞。
她並不慌張，反而覺得很有趣——左轉轉，右轉轉，被子隨著她的扭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一隻被包在繭裡的小蠶正在奮力蠕動。
陸承淵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
床上那個被裹成粽子的小糰子正左右扭動著，被子從她身上捲了好幾圈，像一團被小孩亂纏的毛線。
一一的腦袋露在最上面，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嘴巴張著，笑得樂不思蜀——她看見爸爸出來了，扭得更起勁了，嘴裡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陸承淵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手裡還攥著擦手的毛巾，然後“噗”地笑出聲來。
他快步走過去，在床沿坐下，伸手輕輕戳了戳那隻被被子裹得鼓鼓囊囊的小粽子：“寶寶這是幹什麼呢？嗯？把自己包起來準備寄走啊？”
一一被他戳得又笑了，整個小身子在被子裡拱了拱，像一隻被撓到癢處的毛毛蟲。
她的小臉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鼻尖上還沾著一點洗澡時沒擦乾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看著爸爸，嘴裡發出一連串含混的音節，像是在跟他彙報剛才的壯舉——怎麼翻過去的，怎麼裹起來的，怎麼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蘇清晏拿著烘熱的小衣服走回來，站在門口看見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彎下腰，手裡的衣服差點掉在地上。
“我的天，”她笑著走進來，在床的另一側坐下，伸手輕輕捏了捏一一露在外面的小鼻尖，“寶寶這是要當小粽子呀？過年了，把自己包起來準備上桌是不是？”
一一被爸爸媽媽一左一右地包圍著，兩隻黑眼珠轉來轉去，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嘴角咧得更開了，露出底下那顆剛冒頭的小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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