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疑問在蘇棠音心裡壓了一夜。
翌日恰逢輪休，她起得比平日更早，將秦姨娘臨走前那句話寫在一張薄紙上，又在下方添了顧長亭的名字。兩句話並排放著，連停頓都分毫不差。她看了片刻，將紙摺好，藏進袖袋最深處。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說出完全相同的話。
顧長亭與秦姨娘或許見過，也或許只是替同一個人傳話。可她眼下只有一句警告，既無書信，又無人證，拿到陸硯面前也只能算猜測。等今日採買回來，她再尋機會開口。
辰時剛過，蘇棠音領了出府木牌。
青梅要替針線房送兩雙鞋面，順道同她出門。兩人從東角門出去，先買了青黛、月白兩色繡線，又在布莊挑了半尺細棉布。蘇棠音付錢時一文一文數得仔細，掌櫃多收了兩文，又被她當面要了回來。
青梅抱著紙包，壓低聲音：“姐姐，大人昨日才賞過銀子，你怎麼還這樣省？”
“賞銀也會花完。”
“那兩文錢能買什麼？”
“能買一個熱饅頭。”蘇棠音將銅錢收入荷包，“餓的時候，一個饅頭便很值錢。”
青梅不說話了。
出了布莊，蘇棠音沒有往陸府走，轉身進了隔壁小巷。巷尾掛著一面褪色的黑布幡，上書一個“當”字。青梅瞧見那塊牌子，腳步慢了半拍。
“姐姐，你要當東西？”
“你在門外等我。”
蘇棠音從袖中取出一支舊銀釵。
銀釵樣式尋常，釵頭只刻了兩片卷葉，邊緣己經磨得發白。這是她替內院幾個丫鬟繡荷包時收來的謝禮，成色雖算不得好，分量卻足。陸清猗從前瞧見過一次，還笑她將這等寒酸物件當寶貝。
如今陸清猗己經進不了陸府，這支舊釵也該換成更實在的東西。
櫃檯後的夥計接過銀釵，先拿小秤稱了，又在試銀石上劃出一道淺痕。他取來藥水驗過，慢吞吞開口：“銀裡摻了些雜料，釵腳又有磨損。二兩六錢，不能再多。”
蘇棠音伸手：“那便不當了。”
夥計按住銀釵：“姑娘急什麼？咱們還能商量。”
“你方才己經說不能再多。”
“開門做生意，總要留些餘地。”夥計重新打量銀釵，目光卻落在她髮間，“你頭上那支海棠簪成色不錯。若一併當了，我給你湊足六兩。”
蘇棠音眸色微頓。
素銀海棠簪映著門外微光，細小花蕊貼在她烏髮間。那日陸硯將錦盒推到她面前，只說了一句戴著。她原先盤算過，這支簪若拿到當鋪，至少能換三兩半。
後來這筆銀子卻始終沒有落進她的賬裡。
“不當。”她答得很快。
夥計愣了一下：“姑娘不再想想？這支舊釵最多值三兩，你頭上那支才是好東西。”
“舊釵三兩二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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