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寫著“好”字的窄紙，被蘇棠音壓在燈下看了許久。
白玉鐲擱在紅錦上，玉質溫潤，近燈處那抹淺紅似海棠花汁浸入雪中。內壁打磨得極細，觸手生涼，連一處砂眼也尋不見。
青梅趴在桌邊，眼睛都捨不得眨。
“姐姐，真值三十兩？”
“只多不少。”
蘇棠音將鐲子舉到燈前，緩緩轉過一圈。
玉色均勻，水頭足，淺紅又生得巧。若送去尋常當鋪，死當至少能得二十二兩；遇上識貨的掌櫃，或許能抬到二十五兩。
若拿去玉鋪寄賣，賣到西十兩也不稀奇。
青梅倒吸一口氣：“一隻鐲子，抵得上我十年的月錢。”
“你一年月錢才二兩多？”
“從前只有二百文一個月。”
青梅掰著手指算了算，忽然又覺得十年都不夠，索性將手放下。
“當鋪肯定要壓價。不如拿去宋家香鋪，請宋姑娘替姐姐賣了。她能說會算，興許能多賣七八兩。”
蘇棠音沒有應聲。
她將鐲子放回錦緞，拿出一張紙，提筆寫下三行數目。
死當，二十二兩至二十五兩。
活當，十八兩上下，每月另算利錢。
寄賣，三十五兩至西十兩，到賬慢。
青梅看得眼皮首跳：“姐姐當真要賣？”
“先算清楚。”
“這可是大人賞的。”
“賞給我，便歸我處置。”
話雖如此，蘇棠音落筆的動作卻慢了些。
素銀海棠簪也是陸硯給的。可那支簪子由硯秋送來，只說書房近身伺候，裝扮不可太寒酸。算起來，更像補足份例。
這隻玉鐲卻不同。
毒酒查出後，陸硯沒有問她一個字，只送來這隻鐲子和一張紙。
那個“好”字寫得冷峻，像一句無聲的誇讚。
也是他第一次正經送她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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