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淺紅指痕到了次日清晨，顏色反而深了些。
蘇棠音將右手藏進衣袖，剛把白玉鐲套上左腕，院外便傳來叩門聲。青梅匆匆出去，不過片刻，又小跑著折回來。
“姐姐，沈國公府來人了。”
蘇棠音系衣帶的手停住。
海棠院與沈國公府，從來沒有半分來往。
門外立著一名西十來歲的管事媽媽，身穿鴉青褙子，鬢髮梳得一絲不亂。她身後跟著個捧匣丫鬟，目光只在院中輕輕一掃，便規矩垂下。
“蘇姑娘安。”
管事媽媽行了半禮，態度客氣，卻未失國公府的體面。
“我家姑娘後日在府中設賞花茶會，聽聞陸府海棠養得好，便想請姑娘過去說說養花的趣事。”
青梅聽得發怔。
蘇棠音卻只看向那隻描金木匣。
匣蓋開啟，一張灑金茶帖靜靜躺在錦緞上。帖子右下壓著沈氏家紋，正中寫著她的名字。
蘇棠音。
沒有陸府，也沒有陸大人通房幾個字。
彷彿沈清月請的，當真只是她這個人。
“勞煩媽媽跑一趟。”
蘇棠音接過帖子，杏眼微彎：“我初來盛京，不懂貴府規矩。待請示過府中嬤嬤，再給沈姑娘回話。”
管事媽媽笑意不變：“我家姑娘說，蘇姑娘若得閒，來坐坐便好。旁的規矩，不必拘束。”
話說得越隨意，越顯得不尋常。
待人離開，青梅忙將院門合上。
“沈國公府的姑娘，怎會請姐姐賞花？”
“我也想知道。”
蘇棠音開啟茶帖。
內頁燻著淡淡玉蘭香，字跡端正秀雅。後日巳時，沈府春暉堂賞花品茗，邀她過府小坐。
沈清月。
這個名字，她曾在禮部摺子與東宮名冊裡見過數次。
沈國公府嫡女，太子未婚妻。出身顯赫，端方守禮，盛京貴女皆以能赴她的茶會為榮。若將前世那條命途看作一冊寫定的書，沈清月才是該站在明處、受盡榮光的人。
她蘇棠音早早沉進了水底，連沈清月的名字都不曾聽顧長亭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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