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亮透時，海棠院的窗紙己經泛了白。
蘇棠音將那本律例薄冊合上，仔細收入黃花梨木匣最底層。壓在薄冊上的，是她昨夜寫下的姓名。
蘇棠音。
墨跡己經乾透，最後一筆落得極重。
青梅端著早膳進來，見桌上燈油燒盡，忍不住皺起臉。
“姐姐又一夜沒睡？”
“睡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也叫睡？”青梅將粳米粥放到她面前，“大人若知道，又要說你硬撐。”
蘇棠音拿起銀匙：“他近來忙兵部的案子，沒空管我。”
話音剛落，院外便有人叩門。
青梅過去開門，片刻後捧回一隻宋家送來的小匣，匣中放著繡品結銀與一張清單。
“紫蘇說，前幾日送去的帕子賣了五方，香囊也有人提前定下。”青梅數了數碎銀，“共五兩一錢。”
蘇棠音接過清單。
海棠帕兩方，木樨帕兩方，玉蘭帕一方。另有兩位客人定了香囊，只付了一半定錢。
宋妙的賬記得很細，連每方帕子扣去多少鋪租都列在旁邊。
蘇棠音核過數目，將五兩一錢收進袖中。
“今日天氣好，把小案搬去樹下。”
青梅愣了愣：“姐姐不補覺？”
“先盤賬。”
一聽盤賬，青梅便知道勸不住了。她搬來矮案，又取出軟墊放在海棠樹下。
冬日將盡，風裡仍帶著涼意。院中的老海棠光禿禿立著，細枝交錯，樹影落在宣紙上。
蘇棠音坐下，開啟黃花梨木匣。
碎銀、銀錁、契紙，分門別類擺開。
“錢莊裡十五兩。”她低聲道。
青梅趴在案邊：“匣子裡有多少？”
蘇棠音將方才送來的五兩一錢放進去，又從夾層取出原有的銀子。
銀錁碰在一處，發出細碎脆響。
“二十二兩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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