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攢夠八兩，她便走。
後來八兩夠了，她又覺得不穩妥，將數目添到二十兩。
二十兩也夠了。
她仍然沒有走。
再後來，她想要一間鋪面，將目標定到五十兩。
如今五十兩也夠了。
筆尖懸在紙上。
青梅看見那西個字，面上的笑慢慢收住。
“姐姐，你從前想跑？”
“嗯。”
“跑去哪裡？”
“不知道。”蘇棠音語氣很淡，“先離開盛京，再慢慢找地方落腳。”
“那現在呢？”
風從院牆外掠過，吹動賬冊邊角。
蘇棠音抬起頭。
海棠枝條仍顯枯瘦，最高處卻鼓起了幾枚極小的芽苞。藏在褐色枝皮間，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冬天快過去了。
她想起昨夜覆在手背上的掌心，想起那本連夜抄錄的律例，也想起陸硯壓低的聲音。
這是你的名字。
她在沈府席間受了試探，他讓她先顧自己。她私下做買賣，他沒有收走銀錢，反倒將陸府的門替她撐開一線。
陸硯給她的東西，每一樣都帶著約束。
白玉鐲戴在腕上，海棠院的鑰匙仍在他手裡。她依舊是陸府通房，依舊在他的掌控之下。
可她第一次不覺得這座府邸只是一隻牢籠。
至少眼下，她願意留下。
蘇棠音低下頭，在“八兩跑路”下方劃過一道橫線。
墨色將舊字壓住。
她握穩筆，一筆一劃寫下三個字。
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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