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專寵其實，沈晚是很重視沈知年的。畢竟是她唯一的女兒，她的繼承人，又才貌雙絕，京中人人稱讚。雖然兒子沈之逾正是可愛多動的年紀，還比沈知年對母親多了幾分親近與依賴。但沈晚心裡門兒清——誰才是沈家的門楣。
唯一的遺憾便是這個嫡女不太親近她。面上，該有的派頭。該盡的孝道，沈知年樣樣不落，可就是跟她客氣疏離。有時候沈晚想和她說說體己話，伸手想摸摸她的頭，都會被她不著痕跡地偏開。
對於沈知年來說，她並非天生不親近母親。十歲前，她和母親寸步不離，父親在她心中都不及母親重要，她像個小跟班，日日黏在沈晚身後。
可十歲後，一切都變了。她被從正院遷到了內院。偌大的內院空蕩蕩的，只住了她一個孩子，小小的她每晚做噩夢，哭著要母親，婢女卻只會傳話：主母讓她早些歇息，不可胡鬧。
雖說沈家確有“繼承人需入主內院以培養獨立”的傳統，但家規並未明確規定年齡。一般預設十四五歲。到了懂事的年紀再獨立成院也不遲。沈晚當年便是十五歲才搬出正院的。
而沈知年遷院那年，才剛滿十歲。
她知道內情。那時母親懷上了弟弟沈之逾，又新納了側夫林士升。正院忙著迎接新生兒。調和新人入府的亂局，人人自顧不暇。父親陳知冕也沉浸在日日與側夫的明爭暗鬥裡，一日不得安生。無人有暇顧及她，便索性將她早早遷去了內院。父親和母親至今都不肯承認是因這些變故才讓她早搬的，只說“為了鍛鍊她”。但沈知年心裡一清二楚。
日積月累，她也就慢慢習慣了。跟母親。父親，也都失了那份親近。
反倒是子英跟她日夜相陪，哪怕知道他是父親派來控制她。探聽她的耳目，她也對他生出了幾分相惜之情。
這也是她當時臨幸子英的原因之一。哪怕她並不是那重欲之人，卻在一通曉人事後，就早早幸了子英——有子英在床榻側陪著，她就覺得沒那麼害怕了。
正院客堂裡，沈知年還在與母親議事。而那邊，林竟舟和雲珩結束了奉茶，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兩人刻意錯開，一前一後地走著，隔著好幾步遠。
回到竹園，林竟舟剛坐下，茶還沒喝上一口，管家沈源中便走了進來。他手裡捧著一隻木盤，盤上擱著一盞茶：“側夫大人，敬完長輩之後，側夫須得去正夫處敬茶。正夫大人已在梅園候著了，請吧。”
林竟舟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他滿心不願，但也知道自己不得不去——他倒不怕雲珩，只是怕沈知年知道了覺得他不懂規矩。不識大體。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帶路。”
梅園比竹園開闊許多。廊下種著幾株老梅，雖不是花季，枝葉卻蒼勁舒展。林竟舟踏入正廳時，雲珩已端坐在上首，手裡捧著一卷書，正低頭翻看。他換了一身半舊的深青色常服，袖口挽起半截，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姿態隨意。見林竟舟來了，也絲毫沒有意外之情，只是漫不經心他抬了抬眼皮，放下書，靜靜看著他。
林竟舟在門口站定，心裡那股不甘和不忿便又開始翻湧。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從小廝端著的茶盤裡取過那杯茶，雙手奉至雲珩面前，微微躬身：“側夫林竟舟，給正夫哥哥奉茶。”
雲珩放下書卷，抬手接過茶盞，卻未即刻飲下，只是端在手裡。
“我知你介意我搶了你的正夫之位，”雲珩開口，“可我也是無奈。從此只願各司其職，各自安好便罷了。現下府里人不多，事也不多。往後若事多了，還得你多輔佐。”
林竟舟垂著眼，倒是恭順：“正夫哥哥辛苦，弟弟自會為哥哥分憂。”
雲珩低頭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盞：“我不過長你一歲，也知道你未必服我，稱呼得也勉強。我自塞外來，不慣於內宅事務。小主母在意你，能有人為我分憂。討主母歡心，我求之不得。”
林竟舟心裡冷笑。求之不得？他聽著這話，便覺雲珩是不知天高地厚。這位將軍大約還當後宅是軍營，以為各司其職。各自安好便能太平。超凡脫俗？那是還沒嘗過後宅的厲害。
但他面上只是溫和一笑：“謹遵哥哥教誨。”
雲珩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那捲書，翻了一頁，低頭看起來。
林竟舟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見對方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拱手道：“茶已敬過，若正夫哥哥沒有別的吩咐，弟弟便先告退了。”
“去吧。”雲珩頭也沒抬。
這天夜裡，沈知年按約定來到竹園。林竟舟果然已經擺好了跳棋，桌上擱著一碟瑩白剔透的糖丸子，茉莉的清香絲絲縷縷地飄在空氣裡。
其實今日，即便林竟舟不留她，她也不想去雲珩那兒看冷臉。若要讓她自己選，她更樂意去找子英。子英也算與她青梅竹馬，她在他面前不用拘著自己，為所欲為，一切隨自己心意——那是她最自在的狀態。而她雖然敬重愛重林竟舟，可與他耳鬢廝磨時總覺得怪怪的。他年長她太多，她總是不自覺地拿他當長輩，無法完全放鬆下來。
“今日糖丸是你最喜歡的茉莉味，”林竟舟笑著招呼她，“我親手做的，快來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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