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便轉身出了門。
林竟舟坐在榻上,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出去,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靜得只剩下簷下滴答的水聲。他呆坐了片刻,酒意被風吹散了些,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一陣懊悔。他明明打算先將納侍的事擱一擱,今夜好好與她待在一處,修補這幾個月的生疏——他怎麼就被酒誤了事,怎麼就沒忍住呢?
他慢慢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肩膀輕顫。窗外的雨下得細而密,他的指縫間也有東西也和這雨一樣,在無聲無息地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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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不知什麼時候雨已經下大了。沈知年沿著迴廊走出幾步,她本想去書房旁的客臥入睡,沒想到抬眼竟看見雲珩站在廊下,被雨淋了大半,肩頭和髮梢都溼透了,貼身的衣料沾在皮膚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背和緊實的輪廓。
“正夫這麼晚了還出來做什麼?”她愣了一下,“怎的不帶傘?”
雲珩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她,他夜來無事,又想起白日那被欺辱受傷了的崑崙奴,一時不忍,便趁著夜去給他送些藥。沒想到回來下了雨,還撞到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妻子。
他支吾了一下,想起雲墨警告他的,不能事事都告訴妻子,便避開了崑崙奴的事,只說:“酒氣撓心,出來走走,誰知忽然落了雨。”
他臨時起意出的門,穿的輕薄,說著話間,雨水順著下頜滴下來,他抬手隨意一抹,那溼透的衣衫便貼著胸膛,肌肉的輪廓若隱若現。
沈知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心道,他雖年歲大自己不少,這身身姿卻是不俗。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滾過喉結,沒入衣領深處,那溼透的薄衫便像第二層皮膚一樣貼著胸膛,一呼一吸間肌肉的輪廓若隱若現。她忽然覺得有些口乾,像是方才席間的酒意到現在才真正泛上來。
她忽然想起方才席上,他安安靜靜坐著,既不爭搶也不刻意退讓,在她給林竟舟夾菜時他便低頭飲酒,在她給他使眼色時他便準確接住她的意思,不聲不響地打了圓場。她心裡莫名安定了一寸——也許陰差陽錯,他正是那個適合做正夫的人。
胡思亂想間,心裡那團剛才吵架積下的火也似乎被這場景平復些許。
“你沒帶傘,我送你回去吧。”她接過容袖匆忙遞來的傘,撐開,舉到他頭頂。雲珩愣了一下,想推辭,可她已經站到了他身旁。他不好再拒絕,微微低頭,因他身量高,便自然由他接過了傘,傘面往她那邊傾斜了大半,再和她一道走進了雨幕裡。
兩人並肩走在雨裡,傘面不大,只堪堪罩住兩個人。她的肩膀時不時碰到他的手臂,隔著溼透的薄衫,能觸到那一層溫熱緊實的肌理。他的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刻意在配合她的步幅。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開口,只有雨聲密密地敲在傘面上。偶爾一陣風捲過來,雨絲斜斜地撲在兩人身上,他便下意識地往她那邊側了側身,用自己的肩背擋了半邊風。
到了梅園門口,沈知年站住了。雨聲簌簌,她心裡也有些猶豫——她其實有點想要踏進去,可又想起了新婚那陣,他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怕自己熱臉貼了冷屁股;再者,今日實在疲乏,她心力交瘁,委實沒有餘裕再去面對一個半生不熟的人。
她咬了咬唇:“那你......早些歇息。”說完便轉身離開。
雲珩站在門口,看著她走入雨幕裡。他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喊出口。
經過了這一遭,沈知年也不想再回知微院。她心裡那股邪火沒洩出去,突然很不想一個人入睡,走著走著便拐進了菊園。
子英還沒睡,燈還亮著。她推門進去,沒有說話,他也默契地沒有問。她脫了外衣,躺到他身側,他沉默地覆上來,手指熟稔地探進她衣襟。
榻上親近的時候,她閉著眼,卻滿腦子都是方才雨裡那條胳膊。那具溼透後肌理分明的身體。子英和雲珩都是習武之人,骨架相近,身量相仿。
今晚的女兒紅後勁十足,她竟覺得此時此刻比剛飲完酒那會兒醉意還深,腦海裡那個雨中的側影與此刻自己身旁的輪廓交疊在一起,讓她愈發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梅園的門口走了進去。
恍惚間,她脫口而出:“你怎的老是待我冷冷的。從新婚夜起便是如此......旁的郎君都求之不得,你倒好......”
子英的動作頓住了。他的手慢慢從她腰側收了回來,在身側攥緊。
他什麼也沒說,自是賣出一身力氣繼續伺候她。待一切平復,她終於累了,醉意和倦意一同漫上來,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呼吸漸漸綿長。
他側過身,在黑暗里望著她的輪廓,又伸出手,極輕地拿起一縷她垂在枕邊的碎髮,一圈一圈的纏繞在自己的指尖,再一圈一圈的沿著手指鬆開。
然後他翻過身去,平躺著,望著漆黑的帳頂,聽著枕邊人漸漸平緩的呼吸。雨聲還在窗外響著,滴滴答答的,沒完沒了。
竹影搖窗,雨打空階。一夜荒唐,卻是三人吞淚,各有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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