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一心保全世家勳貴的權益,今日朝堂賦稅之爭便是明證。”沈知年淡淡分析,“他寧肯苦天下百姓,也不願虧世家半分,自然能籠絡那些只重私利之人。”
二皇女面露愧疚:“是我對不住你,如今前路茫茫,連幾分勝算都算不清,卻拉著你一同涉險。”
“他那套法子,治標不治本,絕非治國正道。”沈知年目光堅定,“而你的政見,與我本就是同道中人,何來拖累之說?”
正說著,孟婉君姍姍而至。
孟婉君一向是三人中活躍氣氛的存在,她甫一進門,屋裡氣氛都輕鬆了幾分。二皇女當即就開始打趣:“婉君可算來了,莫不是被新納的兩位侍君伺候得舒心熨帖,捨不得離開溫柔鄉,忘了我們這兩個糟糠密友?”
孟婉君臉頰一紅,頗有些尷尬:“可別拿我取笑了。”
二皇女笑問:“怎麼樣,我送你的人兒,可還合心意嗎?”
孟婉君先是眉眼帶笑,一臉滿足:“多謝二皇女殿下,那兩個新人年輕乖巧,姿態又放得極低,可比家裡那位脾氣火爆的正夫有趣多了。”
沈知年挑眉:“既如此,你怎還滿面疲憊?本該神采飛揚才是。”
孟婉君臉上的笑意瞬間垮了,苦著臉道:“人是受用,可誰能想到,平白多了一屋子家務煩心事!府裡三天一小吵,兩天一大鬧,我那嬌縱的正夫橫豎看他們不順眼,日日拉著我斷公道——今兒是哪個侍君奉茶慢了半刻,正夫說他目中無主;明兒是侍君多夾了一筷子菜,正夫又鬧他不懂規矩,攪得我頭都大了!”
沈知年也覺得有趣,隨口問道:“他們日日鬧著讓你斷案,你心裡偏著誰?”
孟婉君嘆道:“心裡自然是偏疼最小的那個,又懂事又俊朗,可我家正夫性子潑辣,我便是想偏袒,也不敢明著來。”
二皇女見沈知年看孟婉君的熱鬧,樂得不行,竟把矛頭引到了她的身上:“光想著幫婉君挑人,倒忘了知年。以你的身份地位,後院人丁實在單薄,我也再替你選幾個溫順得力的,你為我操勞政事,也該享享清福。”
沈知年連連擺手,一臉為難:“可饒了我吧,如今兩夫一侍,我已分身乏術,實在沒精力再應付旁人。”
孟婉君覺得沈知年一向理智,好像就沒做錯事過,便虛心討教:“那我問你,若是換做你要在後宅斷案,你如何處理,你這兩夫一侍,你偏心誰?”
沈知年知道她開玩笑,便呷了一口茶水,順口道:“按規矩辦便是,後院諸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總要有章法可循。”
幾人又笑鬧了一陣,端茶用餐,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閒。
可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沈知年忙碌一日,傍晚歸府時,往日靜謐的侯府內院,此刻竟燈火通明,吵嚷聲不絕於耳。
她邁步進門,看清眼前亂象,險些氣厥過去——竟真被孟婉君席間一語成讖,今日,她這後院,也有樁“案子”要斷了。
知微院的正堂燈火通明,廊下站了好幾個探頭探腦的小廝,裡頭不時傳來爭吵聲,動靜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她跨過門檻,便見子英和他的小廝小五跪在堂中,兩人都低著頭。林竟舟站在左側,衣袍微亂,面色鐵青;雲珩站在右側,眉頭緊蹙著,神色也有些難看。
“怎麼回事?”沈知年看了一眼跪著的兩個人,又看了一眼兩邊站著的人,面色壓著一絲疲憊。
林竟舟先開了口:“年兒,你來得正好。你來看看這個人——”他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小五,“這是我母親從前用過的奴侍,犯了事被趕出去的。你問問你的好奴侍,是他花了銀子把這個人買回來,還收進了菊園,可曾問過你?可曾問過我?”
沈知年心頭一沉。雲珩確實跟她提過子英從外面買個小廝的事,她也順口準了。可雲珩沒說這人是從林府出來的,還是林竟舟母親用過的舊人。
她轉頭看向雲珩,目光極淡地落過去。雲珩在戰場上見過無數雙殺紅了眼的眼睛,突厥人的。匈奴人的——可沒有一雙比得上沈知年此刻的眼神讓他害怕。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忙磕絆著開口:“小主母,臣......臣侍確實不知此人的來歷。子英當日來稟報時只說是外面買來的,對他有救命之恩,臣侍想著既是貼身伺候的人,便準了,並未細問......”
林竟舟冷哼一聲:“你一句不知情便算了?你坐在那位置上,就有核實之責,你若是不會坐那個位置,大可以換個人來坐...“
“林側夫!”沈知年及時出聲,語氣陡然拔高,截住了他後面那句大逆不道的話。堂中霎時安靜下來,幾個探頭的下人連忙縮回了脖子。眾人臉色各異,目光在林竟舟和沈知年之間來回逡巡,心裡大約都在想:這林側夫平日受寵,果然是受得有些忘形了。哪家的側夫敢當著正夫的面說“換個人來坐”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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