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入了秋，天氣驟然冷了下來。
梅園夜裡，不時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喘，又被人硬生生捂在喉嚨裡，
“夫君，”沈知年被這幾聲吵醒，睏倦的勉強睜開眼，“你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舒適？”
“娘子，”雲珩壓抑的面紅耳赤，見她醒了才敢咳嗽一聲，“我這只是尋常咳疾，不打緊，只是···只是打擾你休息了，你明日，咳咳···“他頓了頓，才低聲道：“還得去內閣上朝。”
雲珩向來身體硬朗，可畢竟在邊關苦寒之地征戰多年，身上落了不少舊傷，平日裡不顯，一到秋冬換季便容易誘發咳疾。
尤其深更半夜驟然降溫時，時常徹夜難眠，咳得連氣都喘不勻。這咳疾年輕時並不顯，近兩年才有些許跡象。
去年他一個人，忍忍便過去了。
可如今有了妻子，至少初一十五她會來與他同寢。
他知道她白日繁忙，只有夜晚的時間能好好休憩，故好幾次只能硬生生忍了咳嗽，把自己憋的面紅耳赤，渾身繃緊。只是今夜溫度又降，他實在沒忍住，這才吵醒了她。
沈知年聽得心口發緊，伸手把他摟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心疼的說道：“可是從前在塞外苦寒，虧了身子？”
雲珩咳過一陣，這時緩了過來，回抱住她，語氣輕描淡寫：“真不打緊。以後到了這時節，你還是去別處歇息，等過了這段便好了。”
沈知年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聞著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聲音悶悶的：“我不要。我喜歡抱著你睡覺。”
她頓了一下，不容反駁地說道，“有咳疾，治就好了。我沈家養了無數名醫，定有人能治好你。”
雲珩沒再說話，只是低下頭，把臉埋進她肩窩裡。兩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抱了一會兒，窗外的風在簷角低低地響著。
第二日，沈知年天剛矇矇亮就起床去了宮裡，雲珩因為咳疾徹夜未眠，天剛亮時才勉強睡著，沈知年也沒有捨得叫醒他，替他掖好被角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等雲珩醒來時己近午後，雲墨端著梳洗的盂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郎君，女君給您安排了兩個醫師，說是專治內咳的，務必一醒了便給您瞧瞧。”
雲珩點了點頭，待梳洗整齊後，便喚了兩個郎中進來，
不多時，便見兩個醫師進了門，一個年長的鬚髮半白，一個年輕些。雲墨在旁邊絮絮叨叨：“女郎說了，兩個醫師都是沈府裡治咳疾的高手，一個經驗老到、一個年輕大膽醫風新穎，沒準您這陳年舊疾真能治好呢！”
兩個醫師拱手客氣了一句，便上前為雲珩診斷。二人交替按脈，凝神細審，良久，皆蹙額不展。
那年長的醫師先放下手：“正夫大人年輕時，可是常在極寒中行軍？”
雲珩點了點頭。北境苦寒，冬天行軍是家常便飯。
老醫師嘆了口氣：“那便是了。寒氣入體日久，年輕時底子厚不顯，如今您過了而立之年，早年種下的病根便慢慢泛了上來。”
雲珩早知如此，也沒多意外，只是看著那年輕醫師還是愁眉緊鎖，便多了個心眼：“我這···只是咳疾麼？沒有旁的毛病？”
那年輕醫師像是想說什麼，卻被老醫師一個眼風瞪了回去，只得改了話頭：“咳疾雖難受，倒也不罕見。在下有祖傳秘方，專治此類，只是見效慢些。大人堅持用上幾幅，日久天長便會好轉。”
雲珩的目光在二人之間停了一瞬。他看出那年輕醫師的欲言又止。他疑慮鬥生，能讓他們這般諱莫如深的，莫不是他有難以啟齒的男子隱疾？
念頭剛起，他又暗自搖頭。他雖在近一兩年得了咳疾，但這些年他保持習武的習慣，且在床事上也生猛，他能感覺到妻子沈知年是滿意的，自己尚稱得上雄健。
只是沈府規矩多，見兩位醫者這般避重就輕，他便也識趣地按下話頭，不再追問。
等送走了兩個醫師，雲珩坐在床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雲墨，那個我母親救過一命的遊醫徐鶴，他是不是快回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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