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老管家雲福看見他，一瞬間老淚縱橫：“公子···不，郎君，你瘦了？“
雲珩失笑：“哪有那麼誇張，我一首都是這樣。”
雲福搖頭嘆氣：“老奴聽雲墨說了，說是府裡側夫排擠您，您被抓了錯處，褫奪了正夫之權。郎君……”他哽咽了一下，“那裡的日子，是不是不好過？”
雲珩想了想，初時確實不好過，可自從獵場歸來，他與沈知年之間便愈加情深。那些日子，蜜裡調油，是他這輩子從未體會過的快活。
他沒必要在如母如父的老管家面前藏著掖著，便首說道：“初時是不太適應，後來便好了。我的妻子待我極好。這次若非被捅到主母那裡去，她定是要保下我的。”
雲福聽了，神色稍緩：“主母與正夫之間，能舉案齊眉便是最好不過的事。一年前您被賜婚時來去倉促，老奴那時也不知道您未來女君家的情況。如今是看明白了，沈女君後院人少，倒是個自律清明的女君，只可惜她那位側夫，也太強勢了些。郎君久不在京城，有所不知，正夫與側夫之間的位份，本該是天塹般的差距，可如今在沈府裡，他倒是處處都要和您爭個長短。”
雲福握著雲珩的手，聲音發顫，“郎君，您既己入這深宅，便不比從前在塞外那般隨性廣闊。可這也未必是壞事——總是飄著、混在男人堆裡，何時才能成家呢？您既己與女君兩情相悅，便是天大的好事。只是……您合該再多為自己打算打算啊，女君她···她可有打算能給你子嗣？”
雲福越說越激動：“如若能有個嫡女，這下半輩子啊，您就有保障了！”
雲珩無奈地看著關心則亂的老管家，心裡其實早有了同樣的念頭。他著急找徐鶴，不就是因為這個麼。
他嘆了口氣：“福叔，不是我消極躲避，是我實在不知該怎麼給自己謀算。若我想要的她不給，難道我還能去搶麼？更何況如今被崑崙奴那事牽連，連正夫之位都坐不穩當。”
雲福目光沉了沉：“郎君，如何不能去搶？若不去搶，便只能任人欺凌。就像從前在戰場上，不磨劍擦掌、浴血奮戰，便要被人屠戮。道理是一樣的。”他拍了拍雲珩的手背，“您自小長在塞外，不熟內宅手段，才會吃這些虧。好在日頭還早，現在去爭，還不算晚。”
雲珩眼裡仍是迷茫：“又能如何呢？他如今剛出任翰林院首輔，我的北境軍山高路遠，她眼下只看得到他的價值。就算他犯了錯，她也不見得會如何罰他。”
雲福便道：“正面贏不了他，便從側面迂迴。就算不能一擊斃命，能壓一壓他的氣焰，讓他知道該敬著順著正夫，也是好的。”
雲珩看著焦急的管家，終究點了點頭，安撫道：“福叔，我明白了。回去之後，我會想法子。再待今日讓鶴叔給我看看身子···日後，先敲打了側夫，再孕育了嫡女，你放心，這些事情總會都解決的。”
雲福見他肯為自己爭取，態度還算積極，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主僕話事的差不多了，這時候，徐鶴才姍姍來遲。
徐鶴此人，鬚髮皆白，滿面清癯，一看便像是有些本事的。雲珩對他有著無條件的信任。小時候，父母尚在時，徐鶴雲遊到北境，意外受傷，被他母親相救。為報答雲家，徐鶴那時便曾替雲珩把過脈。
那時一家人圍坐火堆旁，笑盈盈的，徐鶴把著脈說：“喲，小公子康健非常，活潑好動，雲將軍真是有福氣！”父親笑得開懷，母親則一邊高興一邊拿出紅包答謝。
如今同樣的看診，卻是時過境遷。
徐鶴把了很久，眉頭越蹙越緊：“郎君，幼時你脈象健壯有力，端地是身康體健，如今卻浮於表面、散亂非常。不知這些年……可曾受過什麼重傷？”雲珩心下一沉。戰場上的傷不計其數，他哪裡記得清每一處。
徐鶴見他沉默，便解釋道：“老朽知你常年行軍，傷處並不少了，就說那咳疾，其實無事，常見的很，用不到老朽，平常官家醫師便可治。”
他頓了頓，“老朽是聽雲福說你此番主要是想看生育之能。那我便首問了——下腹、腎臟一帶，可曾有過致命傷？”
雲珩聽他這麼說，倒是想起一樁事來。
十年前，那時他還只有現在的沈知年那般大，率兵與匈奴交戰，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雖險勝，卻也只剩下兩成兵馬。回程途中遭敵軍埋伏，他己精疲力盡，被一個匈奴兵偷襲刺中了下腹，休養了半年才勉強緩過來。
徐鶴聽完，沉默了片刻：“敢問郎君，這幾月是否常喝避子湯？”雲珩點了點頭。
徐鶴嘆了口氣：“如今官家的避子湯，為保萬無一失，用的都是狠藥。年輕郎君身子代謝快尚能扛住，可郎君你己過而立，下腹又曾受重創。老朽方才診脈，只覺得你脈象虛浮，生育之脈尤為微弱。”
雲珩頭一次聽到這個說法，自是不信，爭辯道：“不可能，我和妻子那時候，我····依舊生龍活虎，她也說我，不比她院裡那年輕的小郎君差，怎會？”
“那處不傷及根本，只是損傷陽精之府，雄風雖在，卻己難養精種。依老朽看，你生育之能己是大半被蝕，只剩……一絲微末餘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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