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子英呵出這一聲，旁邊的雲珩自然也是聽到了，他從情慾中抽身，半清醒了過來。他本能地抬眼，隔著那道竹簾，看見子英一把將沈知年摟進懷裡，箭矢擦過她肩頭，濺起一片帶血的水花。
子英反應過來，掀開簾子，把被箭頭擦傷、皺眉忍痛的沈知年塞進隔壁池子，又把她放到雲珩懷中。雲珩伸出手，還沒完全明白過來當下的情況，懷裡就被塞了一副帶著溼氣的、還是光裸的玉體。
雲珩低頭一看，她肩頭那道傷口正往外滲著血，血色由紅轉紫黑，那箭上有毒。
他腦子裡混沌一片，對子英喊道：“你去追刺客，我自會找人解毒。”
子英匆匆披上外袍，就追了出去。夜風灌進衣襟，涼意沿著脊背一路攀上來，他咬牙疾追。那人功夫極高，在屋頂上飛簷走壁，身形敏捷。
追到山腳竹林時，兩人終於短兵相接，交手幾個回合，子英心裡便有了數，以這人的功夫，僅憑自己，活捉不了他。
那人也不戀戰，只想脫身。僵持的間隙，子英藉著月光看清了對方的眼睛，心頭猛地一沉，那雙眼睛，和自己如此相像。對方看清他的面孔後也明顯愣了一下。
那一瞬的怔忡被子英捕捉到，他趁勢揮出一刀將人逼退，對方也不糾纏，轉身便沒入了夜色。
子英沒有再追，收刀轉身，往莊子的方向疾奔回去。
等他趕回屋內時，沈知年己經被人安置在床上，半昏半醒，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一個白鬍子老頭正在床前收拾藥箱，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也就是我還在京裡，換旁人，這毒必不能解。”
他看了一眼雲珩緊張的神色，解釋道：“小女君己無大礙了。老朽對症下藥，雖現在還有熱症，但最多再修養三天，便沒中毒症狀了。”
原來是雲珩連夜讓人把徐鶴請來，也幸得徐鶴行走民間，見多識廣，看一眼就知道此毒的解法。
徐鶴診過脈後，雲珩又邀請他多留一夜，“徐叔，還請您再滯留半日，這裡偏遠，她還在發著熱，若是她有什麼需要，還得指望您醫治。”
徐鶴也知道這個女君對雲珩很重要，便答應了，“也好，老朽再留一日，明日早上若退了燒，便算是徹底安全了。”
待徐鶴退去了外間，雲珩便問起子英刺客的情況，子英答道：“沒追到。那人身手矯健，是江湖上的高手，不過，看上去年紀倒是不大。”
雲珩點了點頭：“聽上去和上次是同一撥人。”他頓了頓，“說來也怪，上次那刺客頭目被我看到了臉，倒是與你……長得有幾分像，你可記得自己是否還有什麼家人？”
子英搖了搖頭，他只看到了刺客的眼睛，而方才那雙眼睛，確實和自己平時在鏡中看到的眼睛，十分相像。
他嘆道：“約莫是什麼巧合吧，我若是還有家人，又怎會自幼被賣身？”
子英沒深想，滿心掛念床上還在發燒的沈知年。
他上前一步，跪在床尾，摸了摸她的額頭，果然滾燙。沈知年燒得厲害，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夢話。他想起她跟他說過夜間做噩夢的事兒，那時他沒多想，現在看來，她大約是早知道自己處境艱險了。
他想起她小時候的事。
那時她正處在最貪玩的年紀，滿腦子都是天馬行空的念頭，隔三差五便換一個志向。
有一陣子迷上了話本子裡的江湖，拍著桌子說長大了要當大俠，仗劍天涯、行俠仗義；沒過多久又改了主意，說要學陶淵明，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歸隱田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後來不知從哪兒翻了幾本道家的書，又說要當算命先生，支個攤子給人看相卜卦。
總之翻來覆去，哪一條都跟做“君侯府邸的一家之主”沾不上邊。
那個時候，她讀書也散漫。腦子倒是靈光，先生講什麼一點就通，可就是不肯在功課上下功夫，變著法子貪玩偷懶。鬥蛐蛐能蹲在牆角一下午，上元節放花燈也能追著河跑出兩條街，哪一樣都比坐在太學裡聽講更叫她歡喜。
首到她十歲那年，正院那邊林士升進了門，隔年便給沈家添了個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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