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上下正大興修繕。
江南水災己過去不少時日,百姓逐漸休養生息,國庫空虛的窘境也慢慢好轉。
恰逢沈府新舊交替,嫡女即將承爵,為圖個好彩頭,沈家索性不再遮掩財力,將府邸連帶著修繕了一番,寓意此後安寧君府愈加紅火興盛。
內院中,有些破敗的菊園、蘭園是修繕的重中之重,正院的正堂、靜心齋等處也一併趁此機會好好整修。
府裡日日敲敲打打,工匠來來往往,灰塵西起,處處嘈雜紛亂。
距離沈知年二十歲生辰僅有三日時,她換上一身素色常服,一切準備妥當,進了祠堂,開始守奉。
依照沈家祖制,繼承人在繼承禮之前,需要在祠堂守奉三日,日日吃素齋、潛心祭拜祈福,不能睡覺,苦熬三日,意味著出來後脫胎換骨,從此繼承爵位、獨當一面。
到那時,她就是當之無愧的安寧君,母親也終於能實現早日退休休憩的夙願。
守奉雖單調,但勝在清淨。沈知年進了祠堂,反而靜下了心來,閒來無事才開始反思,自己近來確實被蕭時淵勾得沒了旁的心思,未免過於放縱了些。這下正好,壓一壓躁動,靜心休整幾日。
只是守奉實在是個苦差事。明面上不許她閤眼,需時刻清醒,唸誦經書與家書為家族祈福。
沈晚身邊的老嬤嬤親自盯著她守奉,這嬤嬤從沈知年祖父時便己在沈家效力,為人最是迂腐守舊,半點懶也偷不得,一板一眼地按規矩來,說如此才對得起沈家列祖列宗。
頭一日,沈知年尚算清醒,母親帶父親來看她時,她還能說說笑笑,叫他們放心。
到了第二日,沈知年便有些恍惚了,只能靠濃茶強撐精神。
迷糊難受間,雲珩先是來探望了她,見她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沈知年不必像面對長輩那樣強撐著,便縮排他懷裡,委屈巴巴地撒嬌道:“等我成了家主,第一件事就把守奉這規矩廢了,免得日後咱們女兒也要受這茬罪。”
雲珩聽見“女兒”二字,抱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才笑著應道:“好,都聽你的。咱們女兒不吃這苦。”
雲珩走後,又過了幾個時辰,約莫是到了下午,蕭時淵和林竟舟也來了。
蕭時淵畏畏縮縮躲在林竟舟身後,沈知年看得恨鐵不成鋼,他這般怕他上司,能不能成器些?明明如今受寵的是他,就不能學著林竟舟當初那恃寵而驕的勁頭?
她那麼喜歡他,他還是成天窩窩囊囊的,看著就讓她來氣。她沒等他倆開口,便把人趕了出去。
子英是在第三日傍晚才來的。
沈知年本己以為他不會來了,畢竟是她親口叮囑,讓他腿腳不便就別亂走動。
彼時她己三日未曾閤眼,看人都有了重影。連一旁守著的老嬤嬤也撐不住了,半夢半醒地打著瞌睡。
子英進來時,沈知年眼睛微微一亮。她以為是自己困糊塗了,看走了眼,前幾日子英還行動不便,今日瞧他,竟步履如常,跟從前沒什麼兩樣了。
子英手上端著一碗甜湯。沈知年笑了笑:“你腿腳不便,不來我也理解的。結果你不僅來了,還給我帶了好吃的?”
迷濛間,她看見子英彎起嘴角:“女君,奴侍見您苦守疲乏,便帶了您小時候最愛喝的那道甜湯。”
他又側頭吩咐小五:“小五,嬤嬤陪伴辛苦,也給嬤嬤端半碗去。”
沈知年低頭喝了一口,頓時舒服得眯起眼,轉頭對嬤嬤道:“嬤嬤辛苦了,也喝點醒醒神吧。”
嫡女都開口了,老嬤嬤確實又餓又困,便接過甜湯喝下。別說,到底是貴女從小愛喝的口味,甜度恰恰好,裡頭水果新鮮爽口,很是潤喉。
她一滴不剩地喝完,把碗放回去,抬眼時,正瞧見小主母那位年輕侍君正一勺一勺地喂她,女君貌美,郎君俊俏,燈火映著兩張好看的臉,端的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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