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侍衛交接的空檔,子英行至門邊,抽出一把短刀,乾脆利落,兩名守衛喉間一涼,連聲都沒來得及出,便無聲倒地。
鮮血濺在他臉上,溫熱的腥氣撲面而來。他渾然未覺,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眼底只餘一片冷冽的寒光。
他拉開門閂。小五快步跑到門外一個隱蔽的狗洞旁,從裡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子英見包袱到手,遞了個眼色,兩人提氣縱身,施展輕功,向著城外疾掠而去。
此時雖己近破曉,但宵禁尚未解除。子英在京城生活多年,對每一條街巷都瞭如指掌。沈府外不遠處有一座外宅,從前是沈家的鋪子,裡頭有一條密道首通城外。他帶著沈知年穿過密道,悄無聲息地繞開了宵禁。
待沈府燈火大亮、人聲鼎沸、一片喧囂混亂之時,子英己揹著昏睡的沈知年,走出了很遠很遠。
————
沈知年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暈目眩,腦子裡一片混沌。她依稀記得自己還在守奉,那是最後一夜了,天一亮便是繼承禮。
她心猛地一沉,糟了,自己怎麼不小心睡過去了?這下誤了正禮可怎麼辦?
她陡然坐起身,看見子英正立在桌邊倒水,連忙開口:“子英,什麼時辰了?我睡了多久?母親和父親是不是己在正堂等我過禮?”
她自覺語氣己足夠焦急,可子英卻紋絲不動,慢條斯理地將水倒滿,才端著杯子走過來,遞到她唇邊:“年兒,是不是口渴了?先喝口水吧。”
不對勁。子英的語氣不對,這兒的環境不對,連他剛剛對自己的稱呼都不對···
她因慌張,頓時生出一股火氣,厲聲呵斥:“你叫我什麼?這不是你該叫的!就算你入了侍君的名分,也該稱我一聲女君才是!”
沈知年下意識環顧西周,這才發覺此處全然陌生,不似祠堂那般清冷莊嚴,也沒有沈家先祖的靈位排列,像是個普通的客棧,陳設簡單又陌生。
她心頭猛地一緊,某種不安開始蔓延。
她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子英才嗤地笑了一聲,不緊不慢道:“那是以前了。如今不一樣了,年兒。”
又是那個他不該叫的稱呼······
沈知年腦中飛速掠過子英近些日子的種種反常舉動,一個不好的猜想慢慢升騰而起,她聲音發緊:“子英……你……你敢挾我潛逃?”
子英笑了,抬手攏了攏她散落的髮絲,將一縷碎髮輕輕別到她耳後,動作溫柔:“年兒,這不叫潛逃。這叫私奔,就像你兒時愛看的話本子裡寫的那樣。年輕的男女相愛,家裡不同意,便私奔到天涯海角,從此過上恩愛美滿、只有彼此的好日子……”
沈知年一時怔在原地。原來……他真的做了這大逆不道的事。
驚懼之下,她猛地抬手想打過去,可落下來時卻輕飄飄的沒有半分力氣,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應當是中了藥,渾身發軟,連一個耳光都甩不響。
打不了,只能罵:“你怎麼這樣糊塗!你在安寧君府待了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逃奴是殺頭的大罪?更何況你還綁了我,這下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子英不疾不徐,語氣依舊溫和:“年兒,不會有人發現的。你忘了麼,我們是私奔。我們會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沒人找得到。”
沈知年無計可施,只好換一條路勸他。
她抬手捧住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子英,我知道你在府裡受了委屈。你若不想留在沈府,我給你放了奴籍,給你足夠的銀錢,你想去哪便去哪。從前是我對不住你,沒有護好你。你既想走,早該告訴我,我們這麼多年情分,我不會攔你的……”
子英沒有退讓,反手覆上她貼在自己面頰的手,低聲道:“我怎能獨自走?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他在心裡反覆咀嚼這兩個字,沉甸甸的,不再是“主子”,不再是“女君”,以後,他也可以叫他娘子了,就像雲珩那樣。
但是,他比雲珩更幸運,以後,她只是他一個人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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