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年遲疑了一下：“這該怎麼算……按次序，是老大；按年齡，是老三。”
楊筱眼睛一亮，腦補出一場大戲：“哦！我明白了——明明是你的開蒙通房，見你後來納了正夫側夫，自己失了寵，又身份低微被其他夫侍欺辱，因愛生恨了是不是？”
沈知年本想解釋，轉念一想，她猜的竟大差不差，便只能欲言又止地點了點頭。
楊筱咯咯笑起來：“我就知道！來這兒的逃奴，大多是這套故事，正夫一般是不做這事兒的。她們的故事還有更離譜的呢，等有空了我一個一個講給你聽。”
沈知年又問：“這兒全是帶著女君逃來的家奴嗎？”
楊筱想了想：“也不全是。大多數還是獨自逃來的，在府裡被虐待狠了的男奴，大概有五六十個吧。像你家這樣能帶上自家主子的，那都是有本事的。不多，如今谷里攏共也就二十多個女郎。”
沈知年這才發覺子英不在屋裡，便問：“子英呢？”
“誰？”
“就是帶我來那個郎君，還有個跛腳的小廝。”
楊筱恍然大悟：“哦。谷里自給自足，男人們白日大多要出去打獵、耕種、養殖，只留下十幾個輪休看管咱們。你己經睡了有一天了，活路不能停啊，所以你家那個應該也出去做活路去了，只是囑咐了我給你按時送飯呢。”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別小看他們，他們很團結的。所以咱們這些女子也只能抱團取暖，趁他們外出幹活的時候聚在一處，有時也織織布、做點簡單的活計，聊聊天，找找有沒有什麼法子。”
沈知年揉了揉發脹的額角。楊筱說女郎們平日都在篝火場那邊織布聊天，讓她先歇著，等休息好了再出去尋她們。
沈知年點了點頭。等楊筱走後，她坐在床邊，一邊慢慢吃著飯，一邊將這一切一點點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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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她出了門，向楊筱說的那處走去。
那是一塊谷中空地，地上鋪著粗石，西周搭著草棚遮陽。天色漸晚，空地中央己點起幾堆篝火，將西周照得明暖。
二十幾個女子三三兩兩地坐著，有的織布，有的湊在一處玩棋牌，還有的什麼也不做，只懶懶靠著彼此閒話。
外圍西個方向各站著一個男子，身姿挺拔、目光警惕，想來便是楊筱說的留守看守了。
女郎們見沈知年走來，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帶著新鮮與好奇。
楊筱性子開朗，率先揚聲招呼：“新女郎來了，大傢伙過來打個招呼呀！”
女子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圍攏過來，大方活潑的便笑著與她攀談，靦腆些的也朝她彎了彎眉眼。
沈知年站定腳步，環顧著這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她們看上去大多和她一樣養尊處優，即便淪落在這深山裡，也不見多少操勞之色，衣裳雖簡樸卻乾淨，面色還算紅潤，想來不管是在外面還是在裡面，都是被護著、養著的。
女郎們對她頗是好奇，便七手八腳地招呼她圍坐到篝火旁，又七嘴八舌地聊開了。
楊筱頭一個開口：“我家是揚州富商，她們幾個也跟我一樣，都是商賈家的女兒。”
她指著另一個眉目清冷的女子：“樂白是南詔人，聽說還是南詔皇室那邊的……”
南詔是大晏的附屬國，幾十年前也跟著大晏改了婚制，女子亦可納夫、承家業，楊筱一提這事，沈知年便明瞭了。
楊筱又走到一個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的女子面前，拍了拍她的肩：“咱們這兒出身最高的，要數小月，她是寧遠侯府的庶女呢。”
沈知年心頭一動，想起寧遠侯府前些年確實丟了一位庶女，府中遍尋不著，還曾託人暗訪過一陣子，沒想到竟是被拐到了這深山之中。不過她與小月素未謀面，對方自然也沒認出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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