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承病了。
這段時間他飲食毫無章法,大冬天一趟趟往海邊跑,冷風裡一坐就是大半日,更別提那天回來時渾身溼透。加上連日情緒大起大落,積壓的疲憊終於在當晚一併爆發,入夜便開始發燒,來勢洶洶,燒得兩頰通紅。
他身體底子一向好,很少生病。
可這次感冒來得太猛,整個人燒得昏昏沉沉,連自己什麼時候從房間挪到客廳沙發上都不記得了。
第二天,沈明霄從公司回來,進門便覺反常。
沈既承哪也沒去,只蜷在沙發上沉沉睡著,臉頰浮著一層不正常的紅暈。他心頭一緊,伸手探上弟弟的額頭,滾燙,燙得掌心發麻。
他當即撥通醫院電話提前安排,隨後一把將沈既承從沙發上抱起來,驅車直奔醫院。
路上他叫了沈既承好幾聲,對方毫無回應。
沈既承只覺得自己墜入了一片混沌裡。
像被丟進某個荒誕的遊戲,無數小球密密麻麻朝他砸過來,他不停地躲,不停地閃。起初還能勉強避開,可越到後面身體越發遲鈍,那些球也越變越大,最終比他人還高,帶著沉沉壓迫感朝他碾下來。
他拼命跑,拼命閃,卻無處可逃,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巨物砸落在身上,一下又一下,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在夢裡顛簸起伏,浮沉不定。
他夢見和裴凜曾經在一起的日子,那些細碎的笑,那些安靜的對視,那些他以為自己已經遺忘的溫度。
也夢見那天船上,裴凜最後對他說的幾句話。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耳膜上,一遍遍回放。
“沈既承。”
“這一次,我放過你。”
“從今往後,別出現在我面前。”
“否則,我絕不饒你。”
“滾!”
最後,畫面一轉,他夢見自己被丟進了海里。
寒冷刺骨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灌入口鼻,冷得他渾身發抖,連呼吸都變成奢望。他拼命掙扎,卻只越沉越深。
“承承!”
“沈既承——!”
病房裡,沈既承安靜地躺在雪白的床單上,手背扎著點滴,臉頰燒得緋紅,睫毛不住地顫著,像是困在什麼掙脫不開的噩夢裡,怎麼也醒不過來。
沈硯禾坐在床邊,眉宇緊蹙,目光一瞬不離地鎖著弟弟蒼白的臉。他一隻手握著沈既承冰涼的手指,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語氣低沉焦灼,
“沒有,還沒醒。”
沈硯禾掛了電話,拇指輕輕摩挲沈既承冰涼的手指,低頭看了許久。
病床上沈既承燒得臉頰泛紅,嘴唇卻乾裂發白,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那雙眼緊闔著,睫毛溼漉漉的,像是被淚水浸過。沈硯禾伸手替他撥開貼在額前碎髮,指尖碰到那滾燙的皮膚時,心裡又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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