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正蹲在牆根兒，對著地上的磚縫琢磨待會兒怎麼圓話，聽見沈硯那聲喊，後頸皮猛地一緊，心裡咯噔一下。他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蹭著牆根挪過去，頭垂得低低的，眼睛只敢瞟自己的鞋尖。
“說吧，怎麼回事？” 沈硯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目光掃過亮著燈的廚房，又落回他身上，“誰讓你把何師傅請來的？還折騰了別的什麼，一塊兒說。”
“沒…… 沒人指使啊。” 王漢眼神飄來飄去，一會兒瞟廚房，一會兒瞅院門，支支吾吾地往外擠話，“是…… 是馬朝先提的主意，而且他去接娜提姑娘了…… 我們就是看你回來悶坐了那麼長時間，連口水都沒喝，擔心你憋壞了。想著你跟娜提姑娘在一塊兒的時候，話都多些，人也鬆快，所以才……”
話沒說完，後腦勺就捱了不輕不重的一下。
“還跟我扯謊。” 沈硯瞪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沒好氣，“馬朝那實心眼的性子，沒你在旁邊攛掇，他能想出這一齣？你倆啊，沒一個省油的燈。老實交代。”
王漢摸著後腦勺嘿嘿傻笑，知道瞞不住了，這才一五一十地把底漏了。
原來沈硯前幾次和庫麗娜提見面，周身的氣場都比平時柔和得多，連眉眼間的冷意都散了大半。他倆跟在沈硯身邊久了，這點變化哪能看不出來，明擺著是互有好感。按安保規矩，保護目標的重要私人往來是要報備的，他倆便按著流程把情況報了上去。
訊息遞到上面，幾位老首長都看見了。本來這群老爺子就都惦記著沈硯的終身大事，覺得這孩子一門心思撲在科研上，天天泡在車間和圖紙裡，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正發愁沒合適的人選。如今冒出來個娜提，相貌氣質拔尖，家世背景乾淨，連立場出身都無比契合，簡首是送到眼前的良緣。
幾位老爺子湊在一塊兒一碰頭，當場就給兩人下了命令：多創造機會，讓年輕人多接觸接觸，別總讓小沈悶在工作裡。
有了這把 “尚方寶劍”，他倆今天才敢這麼自作主張，又是請廚子又是接人的。
沈硯聽完，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這群老頭，真是閒的，管得也太寬了。” 他低聲吐槽了一句，夜裡風涼，廊下的燈光又暗，沒人瞧見他耳尖悄悄泛起的一點熱意。
“哎，老大，話可不能這麼說啊。” 王漢見他沒真生氣，膽子也大了，湊過來擠眉弄眼，“我看你跟娜提姑娘吃飯的時候，明明挺開心的，還總記得給人夾菜、遞水，照顧得周到著呢。你真對人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看你是找打！” 沈硯臉一熱，抬手就作勢要拍他。
王漢早有防備，嗷一嗓子轉身就跑，兩人一前一後在廊下繞著柱子鬧了兩步。昏黃的燈影被腳步晃得輕輕搖曳，方才沉鬱了半宿的冷寂氣氛，就這麼被這點笑鬧衝散了大半。
就在兩人笑鬧的工夫，馬朝開著車己經駛進了衚衕。
娜提坐在後排靠左的位置 —— 那是沈硯平時常坐的地方。她指尖輕輕摸著座椅上細膩的皮革面料，鼻尖縈繞著一點淡淡的、像是墨香混著嗯...機油的味道，是屬於沈硯的氣息。她悄悄往窗邊靠了靠，想象著他每天坐在這裡，或是閉目養神，或是翻看檔案的樣子，嘴角就忍不住一點點翹起來，甜絲絲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旁邊的瑪緹娜斜睨著她，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了。
都是過來人，她哪能看不出來這小姑娘的心思。要不是在人家的車上，她非得敲敲娜提的額頭，讓她收收那副 “不值錢” 的花痴模樣。這會兒也只能忍著，端著胳膊看向窗外，心裡默默嘆氣。
車子碾過薄霜覆蓋的路面，穩穩停在東跨院的側門口。馬朝輕摁了兩聲喇叭，厚重的實木院門很快從裡面拉開。車子緩緩駛入車庫，娜提和瑪緹娜一前一後下了車。
腳剛沾地，瑪緹娜心裡就是一凜。
這院子看著不起眼，內裡卻修繕得極為規整，青磚鋪地，牆高院深。剛才開門的警衛身姿筆挺地站在門邊，腰間鼓囊囊的，分明是挎著槍套。馬朝走過去和對方低聲交代了兩句。
瑪緹娜下意識地把娜提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心裡打起了鼓：這大晚上約娜提見面的，到底是什麼人？守衛怎麼會這麼森嚴？自家這傻妹妹不會是被什麼人盯上了吧？
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別的不敢說，娜提是個實打實的顏控這點，她比誰都清楚。長得不好看的人，這丫頭連正眼都懶得給。估摸著，是哪家位高權重的領導家的公子吧。
馬朝在前頭引路，帶著兩人往裡走。
瑪緹娜心裡思緒翻騰，腳步都放得謹慎；娜提卻簡單得多，滿心都是馬上要見到沈硯的雀躍，眼睛還不夠看的，一路東張西望。等轉過垂花門進了中院，她更是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 —— 假山疊石，迴廊曲折，雖值冬日草木疏朗，卻依舊能看出精巧氣派，池子裡結著薄冰，邊上還立著兩株蒼勁的老松，處處都透著講究。
瑪緹娜看著這景緻，心裡的猜測更篤定了幾分。
娜提卻沒心沒肺的，一邊走一邊拽瑪緹娜的袖子，小聲嘰嘰喳喳：“姐姐你看，那座假山好好看！還有這廊子，夏天走肯定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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