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靠在沙發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笑。
“唉，是我太想當然了。算了，不說這個。包大哥，這工兵鏟你儘快安排試製一批出來，我幫你遞到上面去，讓部隊先試試手感。全功能款你用高強度合金鋼做，那款功能多部分結構件就需要更高的強度，成本肯定低不了。你可以同步搞個簡化版，只保留鏟、鋸、砍這幾個核心功能，到時候班組裡高低搭配著用，既能滿足實戰需求，你們生產成本和部隊採購成本都能往下降一降。”
末了他又鄭重補了一句：“記住，一定要嚴格把控質量，絕不能出現任何質量問題，這些可是戰士們用來殺敵的。”
“你就把心揣肚子裡。” 包清拍著胸脯打包票，“我老包在撫順特鋼當廠長這麼多年，這點規矩還能不懂？軍工品是人命關天的事兒，半點兒含糊都不可能有。”
兩人又聊了幾句交接細節，沈硯便起身告辭。包清一首把他送到辦公樓樓下，看著他的身影走遠，才攥著那張工兵鏟圖紙轉身回了辦公室，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沈硯沒急著回家，順著廠區的路慢悠悠溜達了一圈，看著車間裡忙著除錯裝置、準備開工的工人，又繞回了實驗樓的辦公室。他在辦公桌後坐了片刻，翻了翻年前沒整理完的技術資料，便收拾東西回了家。
過年這幾天他也沒閒著，之前規劃的幾項技術圖紙己經畫了大半。考慮到前線的緊迫性，他把兩款發動機的技術資料暫時往後排了排，優先攻堅 152 毫米和 122 毫米榴彈炮的相關設計。
他沉浸在圖紙裡的時候，並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朝鮮戰場上，又出了一樁驚天動地的事。
這天一早，位於後方的一所戰地醫院，突然被李康帶著一箇中隊的戰士團團圍住。醫院裡的中高層管理人員一個沒跑，全被當場控制帶走，日常工作暫時由志司派下來的一名參謀代管。
此刻的志司作戰室裡，所有人都屏息站著，看著那個一身黑色皮衣、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指著面前幾名醫院領導厲聲怒罵。奇怪的是，滿屋子的人，沒有一個上前勸阻。
“你們這群混賬東西！你們比對面的美國鬼子還要可惡一千倍、一萬倍！”
或許是罵累了，或許是清楚再怎麼罵也挽不回逝去的生命，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幾不可聞。他身子一軟，順著沙盤邊蹲了下去，雙手抱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溢位來。
沒人去計較他晃亂了沙盤上的兵力部署，滿屋子人都沉默著，臉上帶著同樣的沉痛與憤怒。
“他還是個孩子啊……” 劉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地從喉嚨裡擠出來，“我親眼看著他攥著反坦克手雷衝上去，被敵人的子彈打倒在戰壕裡。他就在地上爬啊爬，一點點挪到坦克邊上，把手雷綁在棍子上塞了進去……”
那個瘦小又倔強的身影再次浮現在眼前，他的視線瞬間被淚水糊得一片模糊。
“坦克炸了，人也沒了。三組人去炸坦克，就活著回來一個！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送到你們醫院，沒死在敵人的子彈下，沒死在炮彈裡，反倒死在了你們那些黑心爛肺的假藥上！”
他蹲在地上，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
被帶過來的醫院一眾領導站在旁邊，大多低著頭瑟瑟發抖。不知情的人臉上滿是憤慨、心痛與難以置信，而其中兩三個人，卻面色慘白如紙，寒冬臘月裡，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連腿肚子都在打顫。
“專家…… 這手榴彈扔出去總歪…… 不過莫事了，己經克服了……”
劉霖還在哽咽著，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那個小戰士生前跟他說過的話，像在說夢話似的。下一秒，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下，驟然站起身，幾步衝到那幾個臉色慘白的醫生面前，目光猩紅地盯著他們。
“你們知道他們是怎麼克服的嗎？他們抵近到十米之內，抱著手榴彈衝上去，跟那該死的坦克同歸於盡了！”
他猛地伸手，死死攥住其中一個醫生的衣領，將人狠狠往前一拽。這人正是剛才臉色最白的那個。
“難道他就該死嗎？啊？你回答我！他就活該去死嗎？！”
“劉霖同志！冷靜點！” 李康見狀趕緊上前，費了點力氣才把兩人拉開。
就在這時，一首站在邊上沒出聲的志司一號緩步走了過來，伸手輕輕拍了拍劉霖的肩膀，聲音沉穩有力，卻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劉霖同志，你反映的情況，我們都清楚了。你放心，從今天起，這件事從上到下，牽扯到誰就是誰，一個都跑不掉。我們一定給你，給那些犧牲的戰士們，一個徹徹底底的交代。我用D性和原則擔保，絕不讓任何一個蛀蟲逍遙法外。”
劉霖紅著眼睛，看著面前這位鬢角帶霜的首長，用力點了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李康上前扶著他的胳膊，慢慢走出了作戰室。兩人沿著營地的小路往前走，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凍得人皮膚髮疼。沉默走了一段，李康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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