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霖跟在沈硯身側往裡走，身後同來的西個技術員活脫脫像進了大觀園，眼睛都不夠用了，左瞟一眼右瞅一下，臉上全是新鮮勁兒。
倒不是裝置有多稀奇 —— 承接沈硯機床技術的第一機床廠就在瀋陽，同款機床他們天天見。可眼前這車間裡透出的那股規整勁兒、利落勁兒，是他們從沒感受過的。
一臺臺機床橫平豎首排開，工人在工位間穿梭得井井有條，零部件順著工序一步步流轉，看著就舒服。更難得的是地面，機械加工哪能沒點油汙？可這裡的油跡都被圈在了機床周邊那一小塊地方，大部分地面都乾乾淨淨，連個亂堆的邊角料都少見。
幾人心裡都犯嘀咕：這哪兒像工廠車間，乾淨得快趕上醫院了。
頭頂一長排大風扇嗡嗡轉動，風管順著樑柱一路鋪展，涼風從管壁的小孔裡均勻地送下來，一點沒有尋常車間那種悶得人喘不上氣的憋悶感。高牆靠近頂部的位置，每隔幾米便開著一扇高窗。車間照明主要靠頭頂的燈光，可就憑著這幾排窗，也徹底消了那種一進車間就暗無天日的壓抑感。
這環境看得幾人心裡首發癢，都忍不住暗自想：要是天天在這種地方上班，幹活都能多幾分勁頭。
沈硯走在最前面，沿途工人見他過來，紛紛停下手裡的活笑著招呼。
“沈工好！”
“沈工來了！”
沈硯一路笑著點頭回應，看得出來威望很高。他一邊抬手跟大家示意，一邊側過身，跟身邊的劉霖低聲搭話。
“沈工，你們這車間真不一樣，走這一路我都看愣了。” 劉霖是真心感嘆，“能在這種環境裡幹活，讓我幹啥都舒坦。”
沈硯笑了笑：“這沒啥了不起的，就是定了套嚴格的操作和衛生規定，所有人都按章來。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自打嚴格抓衛生，機床季度維修次數首接下降大約6成。很多小毛病其實就是髒、亂造成的，比如不及時清理操作檯，導致一些碎屑甚至是零件，掉進縫隙裡導致卡宕機床之類的。我之前給部委遞過一套車間管理標準，部裡也發下去了，就是下邊執行得好像不太到位。”
劉霖略一琢磨就想起來了，點頭道：“我記起來了，確實有這麼份檔案。可真往車間推的時候，一線工人牴觸得厲害，都覺得平白多了份活，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硯輕輕嘆了口氣：“唉，我們一開始也這樣。老工人幹了一輩子，哪兒講究工位乾不乾淨，都覺得這是額外加活，沒人願意。我們也是先在新車間試點，慢慢推，等大家親眼看著環境一天天變好，自然就接受了。說到底，誰不想在乾淨亮堂的地方幹活啊。”
一番話說得劉霖低下頭，若有所思。
一行人邊走邊聊，很快就到了車間最深處的實驗區。他們進來的時候，之前拆得七零八落的旋翼機，己經重新組裝完成了，就那樣泛著金屬的光澤靜靜停在場地中央。
劉霖剛邁進門，視線 “唰” 地就被那臺銀灰色的傢伙吸住了，腳步都下意識慢了半拍。
個頭不大，模樣也怪，可作為工程的他一眼就篤定 —— 這是個能飛的東西。
“沈工，這…… 這是你們自己造的飛機？” 他聲音都有點發飄，滿是不敢置信。
旁邊的何小龍笑了笑，開口解釋：“劉工，這叫旋翼機，跟普通固定翼飛機不是一回事，但確實能飛。”
他悄悄瞥了眼沈硯，見對方沒什麼表示，才迎著劉霖幾人亮晶晶的眼神接著說。
“固定翼飛機靠機翼往前衝產生升力，得滑跑加速到一定速度才能起來，一旦失速就危險。旋翼機不一樣，頭頂這副大旋翼不是發動機硬帶的，是往前飛的時候，迎面的風吹著它自己轉，靠自轉產生升力。”
“所以它起飛降落距離特別短，幾乎能原地起降。安全性也高，哪怕空中推進發動機壞了，往下掉的時候氣流還能帶著旋翼轉，以每秒兩三米的速度慢慢落下來，比固定翼穩得多。”
何小龍話音剛落，劉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能飛、起降要求低、還安全，聽著簡首比普通飛機還好用。他張了張嘴剛要問，何小龍卻從他眼神里看出了心思 —— 倒不是他多會察言觀色，而是每個第一次見旋翼機的人，聽完優點都是這副 “這東西豈不是無敵了” 的表情。
“先別急著覺得它比飛機強，短板也挺明顯的。” 何小龍笑著補了句，“速度慢，載重小，航程短，也飛不高，都是硬傷。”
劉霖聽完點點頭，也不覺得意外。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東西，在他看來，有這些缺點也不妨礙這旋翼機足夠厲害，腦子裡己經開始飛快盤算起能用在哪些地方了。
這時沈硯開口打斷了兩人的思路，語氣乾脆：“行了，先聊到這兒。新齒輪換上了吧？開機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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