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朝領了差事，半點不敢耽擱，轉身就回去收拾行李準備動身。
沈硯則轉身回了辦公室，拿起桌上的電話，首接撥去了鐵道部，找他那位西哥。
按說買車票這點小事，根本犯不上驚動對方。可這次不單單是幾張車票的事，還牽扯到劉霖家屬進京後的工作安排、住房落戶，樁樁件件都得跟地方上打交道。
眼下第三農機所的職工住宅樓還在規劃圖紙上，等真正建成交付，少說也得等到明年年底，總不能讓人家一家人來擠集體宿舍吧。
再者劉霖的愛人是一名老師，最好能對口安排進就近的學校，那些頂尖的子弟校肯定難進，但普通的公立學校總得儘量協調。
這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要按部就班的走正規流程跑下來起碼也要個把，沈硯是可以一個電話解決問題，但是你再大的來頭，也不能什麼事都自上而下的辦吧。他平時辦專案、跑審批效率雖高，可總這麼來也容易惹人閒話。
算起來，他回京城都一年多了，當年一塊兒長大的發小，留在京城工作的竟沒見過幾個，正好藉著這次的由頭，跟西哥聚一聚，也把老兄弟們約出來見見面。
這位西哥姓譚，行西，今年二十八，是他們這群發小裡年紀最長的幾個之一。早年間在老區就參加了工作，辦事沉穩牢靠，很得幾位長輩看重，在鐵路和地方上都攢下了不少人脈。
電話裡三言兩語說清來意，約好第二天一早在自己家裡碰面，順便又叫上展昭一起，沈硯便掛了電話。
聽筒放下，辦公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他靠在椅背上愣了愣，忽然有點不適應 —— 手頭的專案都安排下去了，技術路線也交代清楚了，暫時沒什麼需要他親自盯的急事，竟然憑空多出了一段空閒時間。
他抬手輕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心裡暗罵：真是上輩子當牛馬當慣了，哪怕是頂級研究所的高階技術牛馬，說到底也是個幹活的命，這才閒下來一會，自己居然還生出點罪惡感了。。
既然工作上暫時脫得開身，不如索性提前下班回家。
打定主意，沈硯拿起外套就往外走。馬朝被派去瀋陽了，身邊就剩王漢一個人跟著。
走到樓下，看著停在門口的專車，沈硯忽然有點膩味。回來到現在，出門不是專車就是吉普車，天天坐也坐煩了。
他跟王漢交代了一句，讓保衛科的幹事把車開回院子，自己則帶著王漢去了保衛處，一人推了一輛解放 49 摩托車出來，打算慢悠悠騎回去，順路也看看沿途的光景。
這解放 49，就是之前他們仿製改進的 “幼獸” 摩托車，49 指的是發動機排量。
所有的產品都跟著統一走 “解放” 牌 —— 拖拉機叫解放牌拖拉機，三輪車叫解放牌農用運輸車，連摩托車也一併歸了進去。名字聽著土氣，卻格外貼合這個年代的氣質，沈硯倒是覺得挺有意思。
兩人一前一後，騎著摩托從郊外往城裡走。有些溼冷的春風裹著泥土的氣息吹在臉上，比悶在小汽車裡敞亮多了。
路過一個叫秦家莊的村子時，沈硯瞥見田地裡正有人開著手扶拖拉機翻地，車輪軋過的地方，黑黝黝的泥土被翻得整整齊齊。他心裡一動，捏了剎車靠了過去。
“老鄉，勞駕問一句，這還沒到播種的時候吧，這會兒翻地是準備種啥啊？”
沈硯湊到田埂邊，笑著跟幾個歇腳的大叔搭話，回頭衝王漢伸手。王漢會意，從兜裡摸出一盒大前門遞過來。沈硯抽出煙，給在場的人一人散了一根。
幾個老農見是幹部常抽的大前門，都有點拘謹，接過來也不點燃，首接夾在了耳朵上。
沈硯見狀笑了笑，又每人遞了一根，大家這才划著火柴點上，蹲在田埂邊吞雲吐霧地聊了起來。
“這不趕著春種嘛！三月上旬就得把菠菜、小蘿蔔、香菜、土豆這些種下，早種早收，能趕上個好價錢。我們秦家莊這一片，祖祖輩輩都是靠種菜過日子的。”
說話的是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的老農，抽著煙笑得一臉憨厚。
沈硯點點頭，目光落在田裡突突作響的手扶拖拉機上。
“你們這安排得挺順當，兩個人扶犁，一個人開車，分工明白。這拖拉機用著咋樣，順手不？”
一提起拖拉機，幾個老農頓時來了精神，你一言我一語地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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