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迎面吹來的風，裹著新翻泥土的腥氣，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
沈硯蹲在地頭，剛指著拖拉機的變速箱蓋跟農機手說完保養要點，身後就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是鄭朝陽。
鄭朝陽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田裡突突作業的拖拉機，嘴裡低聲道：“沈工，這邊說話。”
倆人繞到土坡後面的背風處，站定了。沈硯拍了拍褲腿上的土，開門見山：“怎麼？沒動手？我聽說你們人都圍上去了，還以為今天就能見著分曉。”
“暫時不動。” 鄭朝陽搖了搖頭，眼神沉著，“那女人不簡單，反偵察意識極強。我們問的每一句話，她都答得滴水不漏，連半點兒遲疑都沒有。越是完美，就越不對勁 —— 普通農村婦女哪有這種臨陣不亂的城府？”
他頓了頓，把剛才入戶的細節揀要緊的說了：“院裡兩根長竹竿，她說是二狗做了給她摘槐花和椿芽的，可麻繩捆綁的地方有不少汙漬，一看就是最少用了半個月以上的。問起貨郎，她說全是丈夫二狗應付的，可二狗子答話的時候，她連半點好奇都沒有，根本不像不知情的樣子。”
“不能抓？”沈硯非常好奇鄭朝陽的下一步計劃，畢竟這個是特務是他發現並舉報的。
“現在抓，不是不行。” 鄭朝陽嘆了口氣，“但沒實錘證據，最多按身份不明收押她，頂多算抓了個小卒子。貨郎那條線，背後應該藏了不少東西。這女人在這兒潛伏三年都沒動，說明這條線埋得深，背後說不定連著整個西九城的潛伏網路。”
沈硯聽得微微點頭。他雖然不懂具體的反敵特流程，但這點道理還是明白的 —— 打蛇打七寸，抓特務就得抓整條線。現在貿然動手，反而打草驚蛇。
“所以你們打算放長線釣大魚？”
“對。” 鄭朝陽眼裡閃過一絲銳利，“先查她的身份底。她說自己是東城水房衚衕的，回頭我們去街道查老檔案，真假一驗就知道。再盯著貨郎的路線，看他還跟哪些村子的人接頭。等摸清楚她的上線是誰，再一網打盡，來個連鍋端。”
“專業的事你們專業的來，我就不瞎摻和了。” 沈硯笑了笑，“技術下鄉的由頭好用，往後巡檢、送配件，各種調查走訪亂七八糟的藉口多著呢，沒人會懷疑你們。”
“主要還是沈工您這個技術下鄉的點子好，誰能想到技術下鄉團隊裡藏著一群查特務的特勤呢。” 鄭朝陽鬆了口氣，“接下來這段時間，她越是沉得住氣，咱們就更得沉住氣，看誰先熬不住。”
倆人又低聲交代了幾句後續配合的細節，鄭朝陽便匆匆折返駐村點，安排布控的人手去了。
沈硯站在土坡上，遠遠望了眼秦家莊村子的方向，若有所思。
一個秦家莊就有這麼一個，那西九城周邊的村子那麼多，加起來又會有多少？這次又會挖出來多少？
他兩輩子加起來頭一回碰著真特務，說不好奇是假的。但他也清楚，自己的主業是搞研發，反特這種事，交給專業的人就好。
日頭往西斜到樹梢的時候，第三農機所的實驗樓下班了。
劉霖把最後一頁推進劑試驗資料核對完，合上記錄本鎖進櫃子，夾著個磨起毛邊的公文包往外走。
剛下到樓門口臺階，他腳步猛地一頓 —— 樓前空地上，正停著那輛全所人都認得的黑色勝利轎車。
這是沈硯的專車，全院就這一輛。平時沈硯日常工作、去部委開重要會議、進紅牆彙報工作，都是坐這輛車。可今天怎麼停在實驗樓門口了？沒跟著沈院長下鄉麼？
他正納悶，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探出個穿藏青制服的生面孔，衝他招手：“劉工！這兒呢！”
旁邊幾個結伴下班的技術員也看見了，紛紛放慢腳步，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哎？那不是沈院長的專車嗎？怎麼停這兒了？”
“你看你看，接劉工的！我的天，劉工這面子也太大了吧？”
“嗨，你不知道啊？院長今天下鄉還沒回來，特意從保衛處調了司機，說劉工家屬今天到京城，必須接到位。”
“嘖嘖，咱們院長對技術骨幹是真沒得說，連自己專車都派出來了。換別的單位，哪有這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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