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又從鐵盒子裡又翻出幾樣東西，一張泛黃的營業執照副本，一把鑰匙，一個邊己經磨白的紅包——沒拆過，封口還是齊整的。
“這個紅包是你十六歲那年過年的時候，你嬸子給你包的，”老周把紅包放在茶几上，“你沒收。”
“我記得。”
“那你記得你為什麼沒收嗎？”
林風沒說話。
“你當時說了一句話，你說“我不過年”。”老周把鐵盒子的蓋子合上，放回茶几底下。“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說“我不過年”，不是賭氣，不是耍脾氣，是認認真真的、很平靜地告訴我——他不過年。”
客廳裡的掛鐘走了兩格。
“後來我就留意了，”老周靠著沙發，聲音慢下來，“你在鋪子裡幹活，從來不偷懶，從來不多拿，結賬的時候一毛錢都算得清楚。我多給你十塊你都不要，非要按說好的來。”
“那是規矩。”
“那不是規矩，”老周渾濁卻有神的雙目看著他的眼睛，“你那是怕。”
林風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怕欠人情，”老周說，“你怕別人對你好了之後會跟你要什麼東西。你怕拿了人家的錢、吃了人家的飯，到時候人家翻臉說你欠他的。”
掛鐘又走了一格。
“我說得對不對。”
林風的視線落在茶几上那個紅包上，封口上的膠帶己經發脆了，邊緣翹起來一小截，紙面有壓痕，是被什麼東西長期壓在底下留下的。
“差不多吧。”他說。
老周嘆了口氣，不是那種沉重的嘆氣，更像是把肚子裡攢了幾年的一口悶氣放出來。
“你家裡……”老周頓了一下，“是不是不太好。”
“我沒打聽過你的事，”老周說，“你來我鋪子幹活，我只問你能不能幹，不問你從哪來。但這麼多年了，有些事我看得出來。”
女人從廚房出來，手裡端了兩杯水，放在茶几上，看了看兩個人的臉色，沒說話，轉身又進去了。
“你洗碗的時候，如果有人從你背後走過去，你會側身，”老周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數，“你切菜的時候，刀從來不放在桌子邊上，永遠推到最裡面。有人大聲說話你不會回頭，但如果有人突然安靜下來，你會回頭。”
他把手放下來。
“這不是一個正常長大的孩子會有的習慣。”
林風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
林風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杯底和玻璃面磕了一聲。
“我家在帝都。”
老周夾煙的手頓了一下。
帝都，那是大夏國的權力中樞，是大世家盤踞了上百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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