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不了。所以二房三房聯手把他架空了。但架空歸架空，名義上他還是長子嫡孫，只要他活著，這個位子就卡在那兒。他們需要他簽字，需要他出席，需要他站在臺上當一個笑臉。”
林風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唸一份報表。
“那你呢？”
“我是他兒子。”
這五個字就夠了。老周是開店的人，不是傻子。一個被架空的大房，一個大房的獨子——在那種家族裡，這個孩子要麼被當成棋子拉攏，要麼被當成障礙清除。
“二嬸對我很好，”林風忽然說了句不相干的話，“每年過年給我包紅包，包得很大，幾萬塊。三叔會帶我去騎馬，說小風啊你以後跟三叔混。二房那些下人見了我都笑，笑得比見了我爹還熱情。”
老周聽出味道來了。
“他們想拉攏你？”
“十歲之前我以為他們是真的對我好，”林風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十歲那年除夕，我在書房外面聽見二嬸跟二叔打電話。她說那小崽子收了我三年的紅包了，等他爹簽完字就讓老二過去把那個窩囊廢……”
他沒說完。
“後面的話，不好聽。”
老周的拳頭握了一下。
“三叔帶我騎馬那次，是故意讓馬受驚。我摔下來的時候他在旁邊站著看，看了三秒才叫人。後來我聽保姆說，如果我摔斷了脊椎，大房就徹底沒有繼承人了，二房就能首接上位。”
“他們三秒就把一個小孩兒的命算進去了。”
客廳裡那隻掛鐘走了好幾格。
老周的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來了，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攥著一條抹布，沒出聲。
“所以你不過年。”
“林家每年除夕都要開宗族大會，全族到齊，流程很長。我站在那兒，前面是笑著給我夾菜的二嬸，後面是拍我肩膀說好侄子的三叔，左邊是我那個一句話不說只知道低頭喝酒的爹。”
林風拿起茶几上那個紅包，翻了翻。
“您知道什麼叫噁心嗎？不是有人打你罵你，是所有人都對你笑，你知道他們笑的時候腦子裡在算你還能活多久。”
他把紅包放回去。
“所以我不過年。不是跟你賭氣，周叔。是過不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不信任何人對你好。”老周的聲音沙了一層。
“不是不信，”林風看著水杯裡的水面，“是成本太高。信一次，錯一次，代價我怕我扛不住。不如一開始就不信，這樣最安全。”
老周看著他，目光停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個紅包，轉了轉，放到林風面前。
“孩子，”他說，“你心眼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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