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林風敲門。
門裡傳來電視機的聲音，還有油鍋刺啦的響動。
門開了。周嬸圍著一條印著小黃鴨的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林風，臉上的皺紋一下就笑開了。“來了來了！快進來——喲，這位是女朋友？”
周嬸的目光落在章映寒身上，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
章映寒的臉頰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眼神也有些閃躲，這反應讓她自己都覺得陌生。林風趕緊擺手，擋在兩人中間。“嬸，您別瞎說。這我朋友，章映寒。”
林風在門口換鞋，把腳上那雙乾淨的運動鞋脫下來，換上了一雙舊的男士拖鞋。“跟您提過的，多帶一個人。”
“歡迎歡迎，快進來坐，外面冷吧。”周嬸熱情地往旁邊讓開身子，讓她倆進來，然後朝屋裡喊，“老周！小林帶著女朋友來了！”
“是朋友！”林風拔高了音量強調。
老周從客廳走出來。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衫，頭髮梳得整齊，臉色比兩個月前林風見他時好了不止一點，眼裡的渾濁都散了不少。林風給的培元丹他按時吃了，上個月去醫院複查，肝功能的幾項關鍵指標，硬是從谷底彈回了正常範圍。醫生拿著化驗單裡裡外外看了三遍，反覆確認是不是拿錯了，最後問他到底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老周就說，朋友給配的偏方，調養身體的。
醫生一臉不信，覺得他在胡扯。但資料不會騙人，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小林。”老周站在客廳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裡，上下打量了林風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又瘦了。”
“沒瘦，真沒瘦啊，這是穿得少。”林風笑著把帶來的東西放在茶几上——兩瓶好酒，一盒上等的茶葉，還有一袋子進口水果。“您氣色是真不錯。”
“託你的福。”老周的眼神掃過林風，最後落在章映寒身上，他看了一眼，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點點頭，“姑娘，隨便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章映寒微微頷首，沒說話，在林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筆首，雙手併攏放在膝蓋上，像是在參加什麼重要會議，隨時準備站起來應對突發狀況。
林風瞥了她一眼，壓低聲音。“放鬆點，當自己家。”
章映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還是沒說話，但緊繃的肩膀稍微鬆了一點點。
廚房裡油鍋又響了。帶魚裹著麵粉下鍋的滋啦聲格外清晰，緊接著是醬油熗鍋的香氣，瞬間就躥滿了整個屋子。另一口鍋上蒸著的臘肉筍乾，那股獨特的松木煙燻味也執著地飄了出來。老周家的廚房不大，油煙機還是那臺外殼糊著一層黃漬的老款，抽風的力道有限，香味根本關不住，從廚房門縫裡爭先恐後地往外溢，整個客廳都沉浸在這種溫暖又實在的食物香氣裡。
章映寒的鼻子微微動了一下，她很少聞到這種味道。
林風注意到了她這個細微的動作。他沒說什麼，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把電視打開了。春晚的預熱節目正在播，主持人穿著大紅色的禮服，臉上掛著標準得像尺子量過的笑容，說著一些年年都差不多的吉祥話。
“今年春晚又有好聽社的相聲。”老周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從兜裡摸出煙盒，熟練地彈出一根，點了。
“給您講多少遍了，別抽了。”林風皺眉。
“最後一根。”老周把菸灰彈進茶几上的玻璃菸灰缸裡，“過年嘛，就這一根。”
“不行。”林風說著就伸手，要去拿老周指頭夾著的那根香菸。
周嬸正好從廚房探出頭，嗓門清亮。“老頭子！來端菜！”
“來了來了。”老周像是得了救，立刻掐滅煙，站起來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章映寒說，“姑娘，冰箱裡有飲料，橙汁椰奶都有，自己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