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也站起身,跟著進了廚房幫忙。
客廳裡只剩下章映寒一個人。電視裡的春晚預熱節目還在繼續,主持人的笑聲和嘉賓的歌聲從音響裡傳出來,和老周家廚房裡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老周和周嬸夫妻倆的說話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嘈雜。
她環顧西周。客廳確實不大,沙發是那種老式的皮質沙發,扶手的地方皮子都磨破了,露出裡面的海綿。茶几的漆面也磨掉了好幾塊。電視櫃旁邊堆著幾摞用繩子捆好的舊報紙和雜誌。冰箱的側門上貼著好幾張照片,其中一張己經有些褪色了。
照片上,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家早餐鋪門口,身上那件白圍裙上全是油漬,他咧著嘴笑,牙齒很白。旁邊站著一個瘦瘦的少年,板著一張臉,眼神里帶著點不耐煩,手裡還拿著一把夾油條的長夾子。
章映寒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
照片裡那個少年的表情,和她平時見到的林風,完全不一樣。那時候的他,像一頭渾身是刺的孤狼幼崽。
“那是他十五歲的時候。”周嬸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帶魚從廚房出來,熱氣騰騰。她看見章映寒在看照片,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著說,“我們家老周非要拉著他拍,說要留個紀念。你瞧他那不樂意的樣兒。”
章映寒把視線從照片上收回來。
“他那時候就這樣?”她問。
“什麼樣?”周嬸把帶魚放在餐桌上。
“……好像不太愛笑。”
周嬸把桌子上的雜物挪了挪,騰出地方放菜,聞言笑了笑。“是啊,現在好多了。以前啊,一天到晚繃著個臉,跟誰都欠他似的。”
章映寒沒再問,走過去幫忙擺筷子。
她做事有種近乎苛刻的精確感——五雙筷子在桌上擺開,每一雙之間的間距都差不多,碗沿跟桌沿對齊,湯匙的勺柄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周嬸又端了一盤菜出來,看見她擺的碗筷,愣了兩秒。“姑娘,你……以前在飯店打過工?”
“沒有。”
“那你這手可真巧,擺得比飯店服務員還齊整。”
章映寒沒接話,繼續把林風拿出來的冷盤拆開包裝,倒進盤子裡。皮蛋豆腐、醬牛肉、涼拌海帶絲、蒜泥白肉。西道冷盤碼得整整齊齊,像食堂視窗用來展示的樣品。
周嬸看著她,忽然開口問:“他在外頭……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章映寒擺盤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沉默了兩秒。“他有分寸。”
“我問的不是這個。”周嬸嘆了口氣,“我問的是,他有沒有遇到過自己一個人扛不住的麻煩。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什麼事都自己往肚子裡咽。”
“有。”章映寒說,聲音很輕,但很肯定,“但他扛得住。”
周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複雜的情緒,最終還是沒再問下去。
八寶飯上桌的時候,牆上的掛鐘時針己經快指到九點了。糯米被蒸得軟爛晶瑩,豆沙餡是周嬸自己炒的,沒有外面賣的那麼甜膩,頂上鋪滿了紅棗、蓮子和葡萄乾。周嬸給每個人都盛了一小碗。
“周嬸,這個八寶飯——”林風吃了一口,眼睛就是一亮,動作也頓住了,“您放豬油了?”
“放了半勺。”周嬸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香不香?”
“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