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又響了。
周嬸在廚房喊了一聲“老周去開門”，老周剛把菸灰缸收進茶几下頭，拍了拍手上的灰。門一開，外頭站著個裹著深綠色棉襖的年輕人，肩膀上還掛著半融的雪碴子。
“爸。”
“咋才到？你媽等半天了。”老周側身讓開。
周鵬進門換鞋，那雙運動鞋底磨得己經沒花紋了，踩在門墊上蹭了兩下才脫下來。“鋪子關了門又收拾了一陣。過年嘛，灶臺得刷乾淨，案板也得拿鹽水泡上，初六開張才不發黴。”他彎腰把鞋擺正，抬頭看見客廳裡坐著兩個人。
林風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半個橘子，正看著他。
“周哥。”
“林風。”周鵬點點頭，把棉襖脫了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頭的灰色高領毛衣。這件毛衣他爸年輕的時候也穿過，袖口磨得起了毛球。“你那個藥——”他剛開口。
“先洗手。”周嬸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菜都快涼了還站那兒聊。”
周鵬把話咽回去，去衛生間洗手。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他出來的時候手裡溼淋淋的，在褲子上蹭了兩下。
桌子己經擺好了。西冷西熱，中間一盆羊肉燉蘿蔔，湯色奶白，上頭漂著幾粒枸杞。紅燒帶魚、臘肉蒸筍乾、蒜蓉菠菜、小蔥拌豆腐還是老西樣，老周家的年夜飯年年如此。多了個糖醋排骨，周嬸說今年人多，加個硬菜。
“坐。”老周率先坐下。
周鵬挨著他爸坐，林風坐對面，章映寒在他旁邊。周嬸最後一個落座，圍裙還系在腰上，坐下來又站起來，去廚房把電飯煲端過來。
“別忙了，夠了夠了。”老周說。
“就剩個湯，我把火關了。”
周嬸回來坐下，五個人圍著圓桌。窗戶上貼著超市送的年畫窗花，是隻抱著鯉魚的胖娃娃。氣窗外頭能聽見隔壁在看春晚，音響開得大，主持人那句“親愛的觀眾朋友們”隔著牆傳過來。
老周拿起筷子。
“吃。”
沒人動手。他在等林風。
林風夾了一塊紅燒帶魚，放嘴裡嚼了兩下。“還是那個味兒。”
老周點了下頭，這才開始夾菜。周嬸給章映寒舀了碗湯，“姑娘，嚐嚐這個羊肉，燉了一下午。”章映寒雙手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周鵬吃得快，扒了半碗米飯才抬頭。“林風。”
“嗯？”
“你那藥。我爸吃了兩個月，上回去複查，醫生說肝功能從谷底彈回正常範圍了。醫生問我爸吃了什麼，他打死不說。”周鵬放下筷子，“那藥，多少錢你給個數。”
“我說了，不要錢。”
“你別跟我來這套。”周鵬的語氣不急，但很認真。“這些年在外頭混我知道，便宜沒好貨。我爸這個肝，醫院開的那堆進口藥都不好使，你這個藥一個月就見效。這東西放市面上，一顆起碼五位數。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老周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沒插嘴。
“周哥。”林風放下筷子。“我在你們鋪子裡搬貨那會，薑湯，油條也沒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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