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杯子推過去。老周看了他一眼。“你成年沒。”
“成年了。”
“20再喝。”
林風笑了。老周哼了一聲，把酒瓶擱下，“我給你倒點啤的。”“啤酒也是酒。”周嬸的筷子頭敲在老周手背上，“人家才多大，你給我老實點。”
老周嘀咕了句，他倒酒的時候林風注意到他的手——以前在鋪子裡揉麵炸油條的那雙手，現在瘦了一圈，指節凸起來，手背上的青筋看得清清楚楚。
林風倒了杯白開水，端起茶杯。“周叔，新年快樂。”
老周舉起酒杯，看了看他，嘴唇動了兩下，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新年快樂。”
兩隻杯子碰在一起。玻璃和茶杯發出的那個聲音，比什麼吉祥話都實在。
周鵬也敬了一輪，喝完之後臉就紅了。他不喝酒，過年才喝一口，酒精上頭之後話就多了起來。
“林風你知道不，”他把筷子橫擱在碗上，“我爸住院那陣，有天晚上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八，人都有點迷糊了。你知道他嘴裡唸叨什麼？”
“周鵬。”老周的語氣硬了。
“他念叨‘小林不知道現在在哪’。”周鵬沒理他爸，“我當時站病床邊上，心想小林是誰？他又唸叨一句，‘他那個臭毛病，去別的地上搬貨也不知道吃不吃得飽’。”
桌子上安靜了。周嬸停下筷子，看著自己碗裡的米飯。
“可能那時候燒糊塗了。”老周把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語氣不像是在解釋，倒像是在掩飾什麼。
周鵬沒再往下說。章映寒低頭喝湯，她喝湯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林風端起那杯白開水，看著杯子裡的水面在燈下微微晃盪，然後一口氣全喝完了。
“對了。”他放下杯子，“你爸以前說我搬貨比大人還利索。”
”你還記得？”周鵬愣了一下。
“記得。”
“我爸就是這麼說的。那時候我剛接手鋪子，他跟我交代鋪子裡的事，說案板怎麼擺，調料怎麼放，鹽在左手邊糖在右手邊。完了加了一句——以前有個姓林的小孩，搬貨比你快三倍。”周鵬笑了，“我當時不服氣，一個搬貨的能有多快。後來才知道，你一個人能搬兩袋麵粉，我搬一袋都喘。”
“那是你鍛鍊不夠。”老周在旁邊拆臺。
“怎麼就是我鍛鍊不夠了，他那個屬於——”
“天賦。”林風接過話頭，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周鵬噎了一下。老周悶聲笑了，笑起來扯到肚子的肉，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笑完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章映寒在旁邊看著這父子倆拌嘴，筷子停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吃菜。周嬸給她又加了一勺羊肉，這次她主動伸手接了碗。
“姑娘，你在哪上學？”周嬸問。
“和他是一個班的。”章映寒指了指林風。
“挺好。”周嬸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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