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的那天早上,沈清歡比鬧鐘提前醒了半小時。窗外初春的晨光正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在牆面上鋪了一道窄長的亮帶。
她翻了個身,伸手摸到手機按亮螢幕——六點西十分。她躺了兩分鐘,然後坐起來。
行李箱昨晚己經收拾好了。黑色的,24寸,立在她書桌旁邊的角落裡,拉鍊和鎖釦都檢查過了。
她下床之後先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的天空是初春特有的那種淺藍色,帶著一點剛剛解凍的溼意。樓下的街道上行人不多,路燈己經熄了,路面還泛著昨夜殘留的潮氣。
她洗漱、換衣服,把那件他送她的黑色外套穿上,拉鍊拉到胸口位置。臨出門之前她先檢查了一遍書包——護照、登機牌、充電器、水杯。
然後她的手指在書包側袋的外沿停了一下,拉鍊沒有拉開——那支筆還在裡面,筆尖朝外,和她前天放進去時保持著相同的角度。
她不需要把它拿出來確認,只是碰了一下側袋的表面,像在確認它還在,然後拉好書包的主拉鍊。
她最後看了一眼窗臺上那隻星星罐,裡面的星星正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她沒有帶走它,罐子會留在這裡,和那些未拆完的星星一起等著她回來。
她伸手碰了一下罐壁,像在做一場短促的告別,然後轉身拿起行李箱的拉桿,出了門。
陸野在樓下的路燈旁邊等著。他今天穿著那件深藍色外套,站在晨光裡,手裡什麼也沒拿。
看見她推著行李箱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先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從她穿著的黑色外套移到她垂下的髮尾,然後他轉身走到路邊一輛己經等在路邊的車旁邊,拉開後備箱門。
他把行李箱放進去的時候她沒有幫忙,她站在路燈底下看著他關好後備箱門,然後他走回她身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側身等她上車。
去機場的路程大概西十分鐘。她坐在副駕駛,他坐在駕駛位,兩人在路上沒有說太多話。
窗外的景色從熟悉的街道慢慢變成更開闊的路段,高架橋兩側的建築逐漸變矮,天際線在遠處鋪展開來。
廣播裡放著一首她沒聽過的歌,旋律不大,在車廂裡像一層薄薄的背景。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三個多小時,時間足夠。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專注地看著前方路面,側臉在晨光裡被窗外的光線照得格外清晰。
到了機場,他停好車,從後備箱裡把她的行李箱取出來,拉桿朝向她。
她伸手去接的時候,目光短暫地掃過他的外套——內側口袋裡有一個微微凸起的輪廓,位置正好在胸口靠近心臟那一側,是她給他的那枚星星鑰匙扣的輪廓。
他沒有特意展示它,但它就在那裡,隔著布料也能被辨認出來。她沒有說破,但心裡存下了那一瞬的確認。
然後她伸手去接箱子,他的手掌先是在拉桿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後鬆開了手,把箱子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她接過箱子的時候發現拉桿上被貼了一張小紙條,她之前沒注意到。紙條對摺著,露出邊緣的一點白色。
她低頭撕下來展開,上面用他的字跡寫著:“到了發訊息。落地之後第一時間告訴我。”
下面的空白處還有一行更小的字:“這不是接機牌。是你出發前,我最後想讓你看到的一句話。”
她把紙條讀完,沒有放進口袋,而是先攥在手心裡站了幾秒,像是在把那段話的重量全部收進掌心的溫度裡,然後才把它對摺好,放進了外套內側口袋裡——和那支筆隔著書包側袋的布料互相挨著。
辦完值機手續之後她走回安檢口外面。他坐在靠牆的那條長椅上,腿稍微伸開了一些,姿態放鬆,像己經在那裡坐了一段時間。
她在離他一個座位的位置坐下來,行李箱靠在膝蓋旁邊。“辦好了?”他問。
“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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