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檢口前排隊的旅客正在陸續往前移動，有人拖著行李箱從他們面前經過，輪子在地面上滾過時發出細碎而有節奏的聲響。
陸野的視線從安檢口的方向收回來，落在地磚上那片暖白色的光斑上。
“你進去之後，落地了發訊息。”
“好。”
“如果時差倒不過來睡不著的話，也可以發。我這邊大概是白天。”
“你訓練的時候手機會靜音。”
“訓練間隙會看。”
沈清歡看著航站樓落地窗外跑道上停著的飛機。她的航班還沒有開始登機，但機翼輪廓在晨光中被照得很清晰。
她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解鎖螢幕，開啟他的頭像——綠色在螢幕左下角亮著，像一條剛剛被啟動的航線。
她點開輸入框打了一行字，然後在傳送之前把手機轉過來讓他看到：“我登機了。落地之後第一時間發訊息。”
她打完這行字的時候沒有鎖屏，把手機放在長椅的坐墊上，站起來，拉起了行李箱。他站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好。”
沈清歡推著行李箱走到安檢口前。她排進隊伍之後偏過頭看了一眼長椅的方向——他站在那裡，雙手仍然插在口袋裡，隔著幾排分隔線和一排排隊的身影看著她。
她走進安檢口，把行李箱放上傳送帶，通過了安檢門。她走到安檢口另一側，轉身去看那個方向——隔著一道玻璃隔斷，他還在那裡。
他沒有揮手或者做出別的動作，只是在玻璃隔斷的另一側站著，像一座在春天剛剛開始時被立下的路標。
她看了大約兩秒，然後她轉身往登機口的方向走了。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登機之前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來自他的訊息，只有一行字：“你進去的時候，我看到你回頭了。”
她握著手機站在登機口排隊的人群中，沒有立刻回。等到排隊輪到她了，她走到登機口把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的時候才低頭打了兩個字：“嗯。”
然後她關掉了手機。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把黑色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膝蓋上。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從慢到快，窗外的地面在加速中模糊成一整片灰白色，然後機頭抬起——地面開始向下傾斜，機場的輪廓在窗外縮小成一張被摺疊過的地圖。
她靠進椅背裡把手機開了飛航模式，然後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了那張紙條，展開來又看了一遍。那行“到了發訊息”像是在她起飛前最後一次被展開的囑託。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摺好放回了口袋裡。
她的手指在紙條摺好的邊角上停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口袋裡那支筆隔著布料與紙條相鄰的位置。
然後她側過頭看向窗外——地面的輪廓正在機翼下方縮小成一幅摺疊好的地圖，而她口袋裡的那張紙條和那支筆隔著布料互相靠著，像一隻正在緩慢張開的手掌，把十一個小時的航程收進它的指縫裡。
她閉眼之前想，等落地之後開啟手機，她會先給他回一條訊息，把那條被承諾過收下的字條留在她外套的內袋裡，讓它在落地的那一刻被重新開啟，像在降落訊號亮起前最後被展開的那句囑託。
窗外的雲層正在機翼下方鋪展開來，一片無邊無際的白，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著細碎的光芒，像一堆被風捲起來的星星。
她看著那片雲層，把外套拉高了一些，蓋到了下巴的位置。外套上還殘留著他訓練基地洗衣液的氣味，清淡的皂香。
她靠著椅背閉上了眼。十一個小時後，她會落在另一個大陸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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