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天的晚上,他們去了那家奶茶店二樓靠窗的位置。她點了一杯熱薑茶,他點了一杯熱奶茶。
窗外的天色正在從淺藍過渡到深藍,街道上的路燈剛剛亮起,把行人的輪廓在暮色中照成模糊的剪影。
她握著溫熱的杯壁,看著窗外的街道說:“明天我出發的時候會穿上那件黑色外套。你送我去機場的時候,不用拿牌子。”
“那怎麼認你?”
“你看到穿黑色外套的,就是我。”
她轉過頭來看著他,“不過如果你認錯了別人,我也會自己走過來。我不會在機場裡站著不動。”
“我知道。”
他靠在椅背裡看著她,他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比她見過的任何一種笑都更完整,像是把所有沒說完的話都收進了那一道弧線裡。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走出奶茶店的時候,初春的夜風迎面吹來,帶著街角麵包店烘焙的味道。
在路燈的光線下,她停下腳步說:“明天出發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半。你幾點到機場?”
“十點半。”
“那你可以等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很快。中間你可以去安檢,我在外面等。”
“你不用在外面等。你可以先回去,落地之後我發訊息給你。”
“我在外面等。等你進去了我再走。”
他看著她,初春的夜風把他的外套衣襬吹得微微晃動,但他的站姿和聲音都很穩,“半年之後你回來的時候,接機的人也會在外面等你。位置跟今天同一個地方。”
沈清歡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了那枚銀色星星鑰匙扣——下午他給她的時候她放進大衣口袋裡,一首沒拿出來。
她把鑰匙扣在路燈的光線中晃了一下,銀色的表面反射了一小片暖光。
“那你接機的時候記得戴上這個。不然我可能會先跟別人走。”
他接過去放進自己外套內側口袋裡,貼近胸口的位置。“戴上了。不會忘。”她轉身往回走了。
走了幾步之後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燈底下,一隻手插在口袋裡,那枚銀色星星的輪廓在外套布料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裡。初春的風把她圍巾的末端吹起來又放下。
她把外套疊好放進了行李箱最上層,然後拉上拉鍊,合上了箱子。她伸手碰了一下行李箱外殼的稜角,像在確認那件外套確實在裡面,然後站了起來。
她走到書桌前的時候,那支筆還擱在桌面上,筆尖朝外,和她出門前放好的角度一模一樣。
她的手指在筆桿上停了一瞬,然後把它拿了起來,放進了書包側袋裡——不是要帶走,只是把它的位置從“桌面”移到了“書包”裡,像是出發前的最後一步標記整理。
然後她關了燈,躺下來閉著眼想,明天他打電話給他爸的時候,她會在這邊的晨光裡等著訊息傳來的方向。窗外的月光正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枕邊落了一道細長的銀白色。
她側躺著面朝那道月光,把它在被子邊緣的輪廓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像看一條己經被確認過的航線,正在她閉眼之前的最後幾秒裡,慢慢收攏進她視線的末梢。








